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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17节

  相府门口,江母看着江浸月上了马车,忍不住叮嘱道:“月儿,这明鸾公主是圣上最为疼爱的女儿,性格骄矜自负,今日这宴席,宁可泯然众人,也切莫争抢好胜。”
  江浸月颔首,面纱随之微动:“母亲放心,藏锋守拙,女儿明白。”
  马车缓缓行驶,江浸月看着窗外逐渐倒退的繁华景象,叹了口气:“可这位公主殿下,数次设宴,我都因病未去,此次直接点名相邀,怕是来者不善。”
  “小姐,那可如何是好?”琼儿一听,有些焦急。
  “见招拆招。”江浸月攥紧手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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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京,流云水榭。
  此处为皇室避暑宴客的胜地,翠竹交错,景致清雅,为避暑气,四周竹帘半卷,湖风吹来,带来丝丝清凉。
  亭中主位上,明鸾公主一身金绣罗裙,斜倚在软塌上,状似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把纨扇。
  两侧座位上的贵女们,却是个个正襟危坐,偶尔被公主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都感觉心惊肉跳。
  直到一袭烟青襦裙的江浸月掀帘而入时,她听着身侧侍女的禀告,这才抬起眼,笑道:“哟,这次终于把江小姐给请来了呢。”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都安静下来。
  江浸月缓步上前,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声音平静:“臣女江浸月拜见公主殿下,前些时日确是身体违和,怕过了病气给殿下,故未能赴约,还请恕罪。”
  “是吗?”明鸾公主嗤笑一声,纨扇轻摇:“称病推托本宫的宴会,倒是有空远赴澜沧游山玩水,江小姐这病,还真是挑时候。”面上虽然含笑,但语气却咄咄逼人,带着问责之意。
  闻言,江浸月眸光微微一闪,似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她眼睫一沉,心中了然。
  “殿下明鉴,臣女前往澜沧,并非游玩,乃是寻医问药。”
  “荒谬!”明鸾公主眉毛一挑:“宸京汇聚天下杏林,更有太医院圣手如云,江小姐竟然还需要外出求医?究竟是这宸京医者空有盛名,还是江小姐,心高气傲,瞧不起呢?”
  话音微愠,听得在场之人心中一惊,陆芷瑶咬紧嘴唇,看向江浸月清瘦的背影,面含担忧。
  江浸月却并未慌乱,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道:“殿下息怒,臣女患病为体质使然,多年来缠绵难愈,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澜沧虽气候苦寒,当地反倒生长出一种名为雪魄草的奇药,服用有驱寒奇效,臣女前往,便是为求此药,事出有因,殿下若是好奇,臣女明日便差人将此药呈送太医院验看。”说完,她还适时咳了几声。
  明鸾公主皱起眉头,盯着她看了片刻,终是意味不明地一笑:“既然江小姐有此苦衷,本宫也不好强究,罢了,还望你早日养好病体,免得总是病得这般‘凑巧’。”
  江浸月谦卑应下:“感谢公主殿□□谅。”
  “既然人都来齐了,品扇,开始吧。”
  随着明鸾公主一声令下,水榭两边的帘幕徐徐拉开,露出一排排悬挂的精美扇子,扇面上描绘着各色盛景,各地风物,花样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贵女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品鉴交谈。江浸月移步廊下,目光一一扫过扇面,却并未过多停留。
  “阿月。”陆芷瑶上前,小声叫住了她:“你,还好么?琼花宴一别,已是许久未见了。”
  说到琼花宴,她的语气带上几分歉疚:“早知那日……我就应该陪着你。”
  江浸月摇摇头,温声道:“他们目标在于我,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若是因此连累了你,我的心中会更加难安的。”
  陆芷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明鸾公主有意为难你,是否因为兖王府欺你不成反被罚有关?她们这沾亲带故的,互相袒护本是寻常。”
  “倒也……未必。”想到刚刚明鸾公主的话,江浸月陷入沉思。
  澜沧……
  “江小姐,公主殿下有请。”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浸月回过神来,只得点头应下,回到那气氛压抑的亭中。
  明鸾公主此时已坐正了身子,手持一把折扇,笑吟吟道:“听闻江小姐是宸京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眼光想必也是极佳,今日,本宫这里有一把扇子,想请你当众品鉴一二。”
  此时,许多贵女已闻声回席,一时间,竟又成了方才围观审视的场景。
  江浸月心道躲不过,恭敬上前,接过折扇,正欲展开,明鸾却用指尖轻轻一压,阻止了她的动作:“若开扇品评,未免落了俗套,对于江小姐来说,太过简单……不如,江小姐就这般合着扇子,品鉴一番,也让本宫与众位听听,才女之高见?”
  亭中顿时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江浸月手中。
  这分明是有意刁难!陆芷若瑶皱紧眉头,心中愤然,但碍于公主的身份,又不敢贸然发作,只得焦急地在回廊中来回踱步。
  忽然,她瞥见廊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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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中,江浸月细细抚过光滑的扇骨,感受其纹理与重量,又凑近轻嗅一番,斟酌再三,缓缓开口:“殿下此扇,扇骨乃五年以上紫竹所制,色泽沉静,其扇轴为白铜,打磨精细,开合无声,暗合古制。依臣女拙见,此扇虽未观其面,但骨法精良,应是‘竹贤’一脉的作品,犹以浮世清欢,闲野意趣为主。”
  “哦?”明鸾公主一挑眉,轻笑几声,给侍女递了个眼色:“开扇。”
  侍女应声,接过折扇,“唰”地展开——只见素白扇面之上,空空如也,并无半点墨迹画痕。
  “哎呀。”明鸾故作惊讶,随即掩唇笑道:“江小姐还真是博闻强记,掉得一手好书袋。只可惜,这把扇子并未绘制,你所言种种,不过是纸上谈兵,毫无意趣可言。看来这第一才女之名,有时也难免名不副实啊。”
  周遭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江浸月依然平静,正欲开口解释,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公主殿下,此扇可否由微臣品鉴一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修意一袭月白长袍,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向公主施了一礼。
  明鸾眉梢一扬,唇角微勾:“裴学士,今日请你前来,本就是作为裁判,纠正众人品鉴内容的,请吧。”
  在公主的示意下,那把折扇被递到了裴修意手中,他细看几番后,便点头赞许道:“江小姐所言非虚。此扇虽无画面,但扇骨内侧确有‘竹贤’暗款,其制作工艺、选材,亦与竹贤晚年客居南部时,所制之物特征吻合。江小姐能凭触感与细节推断至此,已足见学识渊博,心思缜密。”
  江浸月心中微暖,拱手作揖道:“裴学士过誉,此外,臣女方才察觉,此扇扇骨带有潮润感,更印证其出自南部,故而臣女才大胆推测,此乃竹贤南迁后的作品。有时,无画亦是一种境界,空白之处,反引人遐思无限。”
  明鸾公主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脸色沉了沉,随即冷声一笑:“好,好得很。江小姐果然见识不凡,裴学士亦是博学,今日算是让本宫开了眼界。”
  说罢,她拍了拍手:“本宫乏了,诸位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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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鸾公主的车辇离开后,众人终于松了口气,沉下心来赏玩画扇,交谈之声渐起。
  回廊处。
  裴修意走到江浸月面前,眼中满是关切和歉意:“师妹,前些日子忙于春闱,后又蒙受圣恩,听闻你身子不适,也未能及时探望,还望你,莫要怪我。如今……可大好了?”
  江浸月淡淡一笑:“有劳师兄挂心,并无大碍,倒是师兄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未曾当面道贺,实在失礼。”
  闻言,裴修意的眸中闪过几分狡黠,顺势道:“既然如此,那师妹这份迟来的贺礼,师兄便厚颜讨要了,不知可能如愿?”
  江浸月抬眼看他,似有不解:“师兄想要何物?”
  裴修意从衣袖中取出一柄折扇,展开,露出空白的扇面:“今日有缘在这品扇活动遇见师妹,便请师妹,为我在这扇上题字可好?”
  江浸月一怔,下意识婉拒:“师兄文采斐然,我这点微末笔墨,岂敢班门弄斧?”
  裴修意语气温和却透露着几分坚持:“师妹过谦了,谁人不知你的字可被圣上称赞‘风姿独秀’,莫非,是嫌师兄这扇子空无一物,不值得落墨?”
  见他态度坚决,又念及刚刚解围之情,江浸月轻叹一声:“如此,便献丑了。”
  裴修意举着扇面,她执笔蘸墨,略一沉吟,随即落笔。
  微风拂过,裴修意一低头,便能看见她专注的眉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只觉心中漾起一抹涟漪,握着扇骨的手指不禁微微收紧。
  江浸月并未察觉,题罢便搁笔,四个清隽的字跃然纸上——修然远意。
  “多谢师妹。”裴修意收回手,珍重地举起那柄折扇,看着上面未干的墨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温柔的笑意久久不散。
  待他道别离去后,陆芷瑶才凑上前来,啧啧道:“裴夫子还是这般风度翩翩,清俊不凡。”
  再一回头,却发现江浸月正对着一把团扇出神。
  那扇面上,描绘的并非宸京常见的繁华景致,而是一座深山,郁郁苍苍,树木丛生,山腰处,立着一座用石块垒砌的矮房,屋顶铺着茅草,门上写着三个字:停云驿。
  江浸月目光微凝,走上前去,目光落在扇面角落的注解。
  南溟,云苍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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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马蹄踏在崎岖的古道上,上下颠簸着,道路两侧,树木苍翠欲滴,几乎遮蔽了天空,也望不见路的尽头。
  这一路,虽有林荫覆盖,但湿热之气却无孔不入,灼热逼人。
  谢闻铮勒了勒缰绳,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这鬼地方,还没到南溟地界么?”
  身后的卫恒连忙翻开随身的地图,仔细比对了一下周遭地形,有些不确定道:“看这地势……应当,应当是要快了。”
  话音未落,一阵窸窣声响起,豆大的雨点坠落,顺着枝叶滑下,可日头依旧明晃晃地挂着。
  这太阳雨来得又快又急,林间水汽被热气一蒸,更是闷得人透不过气。
  “真愁人!”谢闻铮低咒一声,指挥着一行人催动马匹,加快了步伐。
  冲下一段湿滑的坡路,前方视线豁然开朗了些许,一座孤零零的石屋出现在路旁。
  谢闻铮勒马停下,抬头一望,屋前悬着一块爬满青苔的旧木匾,他喃喃念道:“驿云停,什么破名字?”
  “咳咳,小侯爷,是停云驿。”卫恒忍住笑意,纠正道:“应是为过往行人留的避雨之所,地图上有标注。”
  “哦?是吗?”谢闻铮嗤了一声:“那便进去避避吧,这儿的雨实在淋得人难受。”
  说罢,他便翻身下马,带着众人涌入屋内。
  这驿站甚是简陋,四面墙壁皆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堆叠而成,缝隙间长满了青苔。
  屋内空荡,只有几张歪斜的木凳和一处熄灭已久的火队,地上留着些杂乱的脚印,显然时常有人在此驻足,却无人久留。
  谢闻铮将湿漉漉的外袍扯松了些,随意倚靠在一根木柱上,试图驱散些闷热带来的烦躁。
  突然,他感到手臂倚靠处传来一阵异常的冰凉。
  谢闻铮心中一惊,猛地弹开,定睛看去,竟是一条翠绿的青蛇受惊,正从柱子上游蹿而下。
  他反应极快,裁云剑一探,便将那青蛇拨开到墙角,那蛇迅速隐入石缝,不见踪影。
  “南溟之地湿热,毒虫蛇蚁甚多,小侯爷务必当心。”卫恒心有余悸地提醒道。
  谢闻铮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执剑的右手虎口处。
  那里,皮肤上赫然印着个已经淡化、却依旧能辨认出是齿印,却并非新伤,而是年岁久远的旧痕。
  “是吗?”他眉梢微扬,像是被卫恒的话勾起了思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旧疤,语气有些恍惚:“嗯,小爷好像……被蛇咬过,是挺难受的。”
  卫恒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看向雨中山景:“过了停云驿,下山,便到南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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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京,相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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