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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明明已经告诫过你了…”唐驹在心里叹息,最终,万般思绪绞成一股决绝的狠戾,他一咬牙,扑通跪下:“小人,不识得此人…但!”
  他话锋一转,那日谢千弦隐毒发作时,他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嘴里念的却是…
  七郎…
  “请相邦明鉴,小人可以担保…”唐驹深吸一口气,高呼:“太子与其侍读李寒之有…”
  他刻意停顿,让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罪名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酝酿,膨胀,直到极限…
  紧接着,他一字一顿道:“私…情!”
  这样的指控,如同惊雷在殷闻礼闹钟狠狠炸响…
  它所指向的,不仅是秽乱宫闱的丑闻,更是足以动摇国本的致命一击!
  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萧玄烨他,不配为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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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栋梁拆”这个隐喻是我查资料的时候查到的[笑哭][笑哭]
  第73章 饮鸩承欢裂冕旒
  明政殿内, 沉香凝滞,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瀛王独坐于御案之后,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压得他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新法如刀, 既已挥出, 便再无收回的余地, 可这刀锋上的寒意, 此刻正顺着他的指尖,丝丝缕缕地渗入心底。
  大监王礼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大门,打量着上首的神色, 有些迟疑:“大王,相邦来了。”
  “谁?”瀛王几乎不敢置信, 从王礼的迟疑中也可看出,连这老奴都觉得怪异。
  殷闻礼一连称病罢朝, 已有半月, 却在宗室因新法闹得不可开交之际现身, 谁知道他是来看笑话的, 还是来火上浇油的。
  一丝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警惕在胸腔里翻滚, 瀛王深吸一口气, 可那气却沉甸甸地堵在胸口,他竭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请进来。”
  “诺。”
  不一会儿, 殷闻礼便驻了一根拐杖,慢慢步入殿中, 面对瀛王,他毫不吝啬地露出一个笑容,又恭恭敬敬弯了腰:“老臣, 见过大王。”
  “呦!”不等瀛王说话,殷闻礼先发出了一声惊叹,一声夸张的,却带着浓厚关切的轻叹,“几日不见,大王怎么脸色这么差?”
  “哼!”瀛王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点虚浮的笑意,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一下:“相邦不在,无人替寡人处理国事,自是要操劳些。”
  “这,这也真是的。”殷闻礼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仿佛没听出那话中的机锋,反而顺着话头,悠悠然地抛出了下一句:“老臣以为,太子殿下已到了年纪,是该学着,助大王处理国事。”
  听这一句话,倒是稀奇了,殷闻礼看不上萧玄烨,眼中只有他的宝贝外孙,那可是朝野尽知。
  “寡人的太子可真是荣幸啊…”瀛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老狐狸,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殷闻礼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探寻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随即幽幽道:“如今,太子竟也能得相邦一句夸赞。”
  “倒也算不上夸赞。”殷闻礼发出一声感慨的轻叹,“太子殿下贵为嫡子,又是储君,臣自然觉得,该苛刻些,言行举止,总不好教人挑出错出来。”
  他话说得语重心长,却字字如针,扎向那个看不见的靶子。
  “听你这意思,太子,言行有失?”
  “老臣也就是这么一说。”殷闻礼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唠家常似的,又徐徐道:“太子殿下有太傅教导,又有大王亲指的伴读在侧,想必不会有错。”
  “你说起这个…”瀛王搁下手中笔墨,忽而想起些什么,道:“自赏了太子一位侍读以来,寡人还未看过他的功课。”
  瀛王心里想借殷闻礼的面子缓解与宗室的关系,可自然是说不出口,便也顺着说:“那就劳烦相邦陪寡人走一趟,看看太子的功课如何了。”
  殷闻礼神色依旧,只是行礼:“老臣遵命。”
  风雪初霁,云层裂开一道缝隙,病恹恹的老太阳勉强探出半个头,长街积雪被百姓匆匆铲开,露出一道泥泞的小路。
  与之截然相反,太子府的后花园里,几树寒梅却在残雪的映衬下,开得愈发恣意,红得刺眼,艳得惊心。
  暖炉在花园的亭中燃烧着,亭下搁置了一张软榻,太子与侍读在此闲读,夜羽同楚离早便识趣地遣散了随侍。
  谢千弦慵懒地倚着引枕,半躺在榻上,墨发如瀑散落,萧玄烨则靠坐在榻边,手中握着一卷书,亭内暖意融融,氤氲着梅香与炭火气,两人这般许久。
  萧玄烨读到一处妙处,心头雀跃,下意识想唤身侧人同赏,侧首望去,却见谢千弦阖着眼帘,呼吸清浅,像只餍足的猫儿般睡着了。
  他唇角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近乎宠溺的甜意,心中一动,放下话本,轻手轻脚地将人横抱到了怀里。
  饶是如此,谢千弦还是被惊动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了迷蒙的眼,看清是萧玄烨要抱自己,他便伸出双臂,乖顺地圈住了他的的脖颈,将脸埋进那温暖的颈窝。
  温香软玉满怀,鼻息间尽是独属于李寒之的清冽气息,萧玄烨心中满足,臂弯圈过谢千弦腰身,继续翻动书页,轻声道:“你那样睡,醒来手酸,靠着我,暖和些。”
  谢千弦遇着他时一贯装得娇弱,靠着他的肩,吐息温热,带着一丝慵懒的鼻:“七郎,你这样,要把我宠坏了。”
  “嗯。”萧玄烨大大方方地应了声,眼神未曾离开书页,实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宠得起。”
  看着他故作正经,谢千弦有心逗他,仰仰头,唇瓣就在他滚动的喉结出擦过。
  萧玄烨的身子足足顿了一阵,才低下头,无奈又纵容地睨着怀中作乱的人,刚要报复似地亲回去,谢千弦却撩拨完就跑,一头钻进他怀里,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声音闷闷地带着得逞的笑意:“我要睡了,七郎莫要吵我。”
  萧玄烨哪能放过他,带着宣示的意味在人腰间掐了一把,又恶恶地说:“晚上再收拾你。”
  谢千弦在他怀里蜷了蜷,再无动静,仿佛真的睡熟了,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丝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呼吸彻底变得平稳绵长,萧玄烨垂眸,目光贪婪又缱绻地描摹着李寒之安静的睡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珍视与独占,最终,他克制,却又极尽温柔地,在那光洁的额上印下了一个滚烫虔诚的吻。
  亭外梅林深处,虬枝掩映…
  不知何时到来的瀛王面色铁青如寒霜,眼神阴沉得能弑人,方才亭中那亲昵无间、逾越君臣之礼的一幕幕,他亦不知看到了多少,最终什么也没说,冷冷离去。
  经过跪在一旁的夜羽和楚离时,看着二人脸上的惶恐,便知此事已不是朝夕,瀛王强压下怒火,声音砸在两人心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中可有数?”
  “…是。”二人几乎将头埋进雪里。
  瀛王大步走向车驾,步履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登上车辕前,他猛地停住,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死死锁住身后那仿佛置身事外的人。
  “你早就知道,故意让寡人看这一出戏?”
  “大王可真是说笑了。”殷闻礼微微欠身,意味不明的笑着:“太子殿下意欲何为,岂是老臣所能左右的。”
  话语圆滑,滴水不漏,却字字诛心。
  “呵!”瀛王冷笑一声,“相邦,接着养病吧。”
  殷闻礼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更深了些,他从容地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是。”
  九州之西,朔风卷雪,天地皆白,而东境的越国,冬意尚算温和。
  趁着给越太子容与筵讲的间隙,晏殊正在亭中烹着茶。
  立在一旁的苏武沉思良久,自收了李寒之的来信,苏武可谓是一宿没睡。
  信中,那人竟要自己劝说晏殊将瀛国的公子璟提到越国为质,可是让他愁秃了脑袋,这可不是一件易事。
  茶水沸腾,晏殊隔着抹布拎起茶壶,斟了一杯,向院落中正与寺人嬉戏的孩童招手:“殿下也有些累了,喝口茶歇歇吧。”
  “好!”越太子容与应了声,小跑到亭下,正要捧起茶盏时,晏殊却含着笑问:“今日筵讲,臣与殿下曾言茶道,殿下可还记得?”
  “记得!”容与正是活泼的年纪,眼眸晶亮,仰着笑脸道:“太傅言,其一,水为君,其二,火为相,其三,器为将!”
  一抹几不可察的赞许掠过晏殊眼底,他微微颔首,容与见状,开心地小啜了一口热茶,便又嬉笑着跑开,亭内复归清寂,只余炉火微哔与水沸的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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