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真人真事嘛,两个人都得了一百分的好评!
  他们就是不一样的关系,从来都是这样的。
  门缝里刮来外面混乱的风,灰尘涌起,明明灭灭的霓虹灯照进来,碎化着翟铭祺的脸,翟铭祺的轮廓,褚嘉树伸出的手在半途中放下。
  他于恍惚的灯影中注视着翟铭祺的眼睛。
  褚嘉树在刹那间的风动间想到,可能他的误解,或者是他自以为是……事实上并不是翟铭祺的不对劲。
  第75章 赶潮流,做男同
  某天的冷空气涌进寝室里,褚嘉树从满桌卷山堆中抬起头,终于意识到了,又是一年秋天。
  褚嘉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也许是该讲的人已经讲到了尽头,他再也梦不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了。
  不过也好,他难得轻松,看着桌上的卷子都眉清目秀。
  写完了最后一张,褚嘉树按了按手关节,懒散地往身后一趟,侧头看向了透明窗外。
  寝室楼下的枫树红了两道,枯卷地落在地上,不过好的是,这些天又出了太阳,灌进冷气的空中,也让人被罩出暖丝丝的意味来。
  认真给自己添衣服,戴上帽子,褚嘉树起身时习惯去骚扰下翟铭祺,却被霹雳啪里地电了个指尖发麻。
  那导电的罪魁祸舍还服服帖帖穿在那人身上。
  寝室里总是有人的,翟铭祺坐在凳子上拿笔在写着什么,他们背后有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褚嘉树出去接了热水回来,顺道去了翟铭祺杯子添了些。
  他注意到了桌上一个新的罐子:“这是什么?”
  很粘稠,土橙色,有点像蜂蜜,上面没有贴东西,应该是自己做的。
  翟铭祺从卷子里抬起头来,把罐子拿起来在手上转了一圈,回答说:“这个啊,是梨膏。”
  “前些天,婆婆拿来的,”翟铭祺掰开盖子,发出“啵”的一声,那甜晶晶,酸溜溜的味道就浅浅升到空气里了,“来一点?”
  他找来了勺子往杯子里舀了一些,刮在褚嘉树给他加了热水的杯子里,认真搅了几分钟,直到杯中的水都化成了浅浅的棕褐色时,褚嘉树才回过神来。
  “陈婆婆怎么想起做这个了?”
  杯子被喂到嘴边,微烫的水灼了灼褚嘉树的嘴唇,他就着翟铭祺的手浅浅抿了一口,舌尖上传来淡淡的甜涩香。
  褚嘉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陈婆婆了,上一次还是哪次的哪个节来着,不过见面也是草草一面,陈婆婆总是坐在房间的一隅,什么话也不说,看着窗外。
  有时候看着他们,对上视线的时候,也不说话,就笑一笑。
  突然提起陈婆婆来,褚嘉树竟然是觉得有些恍然。
  “怎么没有我的,”褚嘉树自己抱过杯子,暖意通过杯壁传递到手心,“陈婆婆什么时候偏心你了?”
  “做梨膏是婆婆家里的习俗,我以前也没有听说过,婆婆说他们以前都会给家里即将成年的小辈准备的一份。”
  翟铭祺说着,拿褚嘉树杯子来尝了一口。
  “庆祝他们成年,祝福他们未来一生的丰收。”
  有些酸,可能考虑到了翟铭祺的口味,还是甜味占多。
  褚嘉树听到这里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望向了阳台打开的窗户,落了满地银杏,一片片的金黄,这深秋一过,就是新的一年了。
  哦,对哦,翟铭祺过完年十八。
  褚嘉树咂巴着味道,温厚微浊的味道在口腔里荡开,像是山,也像是秋天。
  而从过了这个秋天,到新的一年,他们就都成年了。
  -
  吃空了一罐梨膏,就入了深秋,体育课放在一天里白日课程的尾巴上,踩着点大半个操场都是一片锦绣朱红。
  明德的体育课采取选课制,褚嘉树趁自由活动的时间瞎溜达,老远望到教学楼的阳台上冒了个熟悉的头发尖儿,拐了一道上楼去。
  已近夕阳,落下的余晖笼罩着半栋楼,褚嘉树走在走廊上的每一步都踏在那橘黄色的光下,照旧了白色球鞋的折痕。
  他脚尖踮踩住了走廊一端躺在地上拉长的黑色影子,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响来。
  那一头的人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手上还拿着刷题的卷子,题目和笔尖都在光影下跳跃。
  翟铭祺瞥了眼自己被踩住的影子,歪了一下头,影子随他的动作也跟着走了,让褚嘉树脚下踩空。
  褚嘉树收回了脚,伸手接住了翟铭祺歪倒的脑袋:“干什么呢你,带着卷子也来晒秋收啊。”
  怎么有人做张卷子还跑走廊上来了
  翟铭祺迟迟没有把头收回去,就这么脸颊贴着褚嘉树微热的掌心,外头的火烧云烧得火热,把两人都揽进了那份掉落的光色里面。
  褚嘉树似乎没发觉什么异常,笑了几声揉捏了几把后才放下来。
  “我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翟铭祺的回答这时候才姗姗来迟。
  像是一个临时找出来转移注意力的拙劣话题。
  他示意褚嘉树往对面看去。
  江绪站在另一边的走廊上,他正看着什么很专注的样子。
  褚嘉树又顺着江绪低头的方向找了两眼,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看到,直到很仔细地研究了一圈之后,才在角落的草堆旁蹲着逗小猫的翟语堂。
  褚嘉树眨了下眼睛,想到了家里一群难搞的哥哥们。
  “翟语堂知道吗?”褚嘉树趴在大理石做的阳台上。
  翟铭祺耸耸肩:“我又不是她。”
  褚嘉树问:“你什么打算,我先说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不当打手的。”
  翟铭祺斜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土匪。而且我不管翟语堂这些。”
  那你让我看什么呢。
  褚嘉树话咽在喉咙里,侧头眼神描摹着脸上甚至绒毛都清晰被照出来的翟铭祺。
  时间线被拉长,操场后连绵的山窝里卧的那轮火红的烈日正在沉沦。
  他们没有再说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这时候的校园好像都一并地安静了下来,褚嘉树从眼前人的轮廓看到嘴唇,鼻梁,眼睛和他颤动的睫毛。
  都在落日下闪闪发光。
  片刻后,褚嘉树把趴在大理石上的手慢吞吞地,悄咪咪地挪了过去,一点一点挪到了翟铭祺的手边。
  是那天在地下拳场没有伸出的手。
  他们的指尖轻轻地相触,安静又意外地碰在一起。
  刹那间。
  酥麻的电流感仿佛顺着指尖传进了褚嘉树胳膊,肩膀,耳尖乃至心口,他遮掩一般地侧回头,呼吸放缓。
  两人都若无其事地看着楼下,一双手在大理石上如展品僵直地陈列,直到山窝不见最后一点残影,谁也没有先收回去。
  太阳彻底沉沦。
  晚风吹起翟铭祺瞎写着的卷子一角,上面作文格里有两朵简陋的向日葵正在黑乱的线条里绽放。
  -
  “哇——你们两个真的好八卦。”
  一片平静的草地上刷出了两个不请自来的混子,一个在土里,一个在墙头上,翟语堂拍了拍手上的猫毛站起来。
  翟语堂无语看过去:“有没有人追我什么的,跟你俩到底有什么关系。”
  面前的猫都被这俩厮随机整出来的动静“喵呜”一声地被吓飞,小猫崽被猫妈妈提着后脖颈晃回小洞里面,翟语堂无猫可撸后果断迁怒。
  褚嘉树从灌木丛后的墙上跳下来,“诶,说说,说说。”翟铭祺踩土里另一边,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翟语堂一人给了一拳头:“说什么说,都给我滚,我都不知道你俩在搞什么暗号。”
  这俩小子从小就狗在一起玩不爱带她吧,后面大些了更是多了不知道多少她不了解的小秘密。
  谁猜得到这俩倒霉玩意儿深更半夜躺一张床上天天的在偷摸蛐蛐什么私房话,这会儿跑来神经兮兮地来问着没头没脑的问题。
  褚嘉树一看翟语堂这样子大概就是不知道,假如翟语堂没打算装傻驴他俩的话。
  哎,褚嘉树把脑袋凑到了翟语堂旁边郁闷,一想到梦里面自己居然能是人家正经男朋友的情敌就觉得荒谬又头疼。
  怎么搞的呢,你说说这。
  褚嘉树眼珠子一转,嘴一张又打算说点什么,下一刻就被翟铭祺捏住了嘴巴。
  翟铭祺说:“行了,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走了,别待这儿靠人姑娘那么近还讨嫌。”
  褚嘉树闻言看了翟铭祺一眼,又转头朝着刚刚江绪当站桩的地方望了望,空空如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翟语堂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什么也没看到:“你俩到底跟我打什么哑谜呢。”
  褚嘉树眉眼一扬,唇角含笑摇摇头:“没什么。”
  -
  三人同行了一段路,路上树叶被吹得沙沙响,天色已至晚夜的蓝调。
  褚嘉树侧头和翟铭祺低声说话,翟语堂时不时地插上几句,走在他们十年踩了几千万次的楼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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