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再次叹了口气,贺乐驹缩回被窝里,趁现在多睡会儿才行,假不可多得。
  屋子外,魇蛛停在墙头上。
  常子迟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袋,脸上神色无甚波澜,“我跟你走,放了他们。”
  常知清闻言笑起来,神色痴狂,“你看,他们都会抛弃你,只有我是真真正正为你好的。”
  那张诡异的脸抽搐着,愈发疯狂,简直就是怪物!
  闭了闭眼,常子迟脸色愈发冷凝,手中扇柄几乎要折断。
  从前这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弟弟,他唯一信任的亲人,究竟是何时……
  见常子迟神色难看,常知清攥紧了手,“……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同我走。”
  说完,他又走近这人,将人拥入怀中,“哥,我好想你……”
  百年了,这一日,他已经等了整整百年!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以放过沈留春他们,只要能拥有常子迟。
  扯了扯嘴角,常子迟声音讥讽:“事到如今,你竟还敢叫我哥?”
  话落,常知清脸上神色一滞,将人拥得愈紧,他不能放手,无论如何也不能……
  然而下一瞬,却是陡然爆发出阵阵金光!
  常知清像是不愿意面对般将眼阖上,说话声音微抖,“哥……?”
  刺骨痛意从他心口处炸开,一寸一寸向四肢百骸蔓延着,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几乎要站不住脚,他将脸埋在常子迟肩上,喉间竟发出嘶哑的笑声。
  衣袖下的躯体逐渐泛上青灰色,常知清却只是搂着常子迟,良久,他才喃喃道:“哥……”
  原谅他好不好?
  血脉相连。
  分明最亲密无间的该是……
  为什么越长大,这人离自己越远,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身体越来越无力,直到再也搂不住常子迟,常知清终于轰然倒地。
  墙头上的魇蛛霎时间化作烟雾,一缕一缕消散。
  望着屈身在自己身前蹲下的常子迟,常知清唇畔颤抖着,然而再说不出来一个字。
  一步错,步步错,他不得不认命。
  “……怎么可以这样,常知清?”
  常子迟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孤寂的哀色,“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说着要让过去的我过得好些……借口,都是你的借口。”
  “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知清。”
  过去的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常知清走到今日这一步?
  常知清也笑起来,泪不停滚落在地,他想叫这人别哭了,喉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知清,”常子迟指尖抚上常知清眼尾,轻轻为他拭去泪水,“下去了,要是看到宋含浮,帮我问声好。”
  若不是宋含浮临死前为他留了后手,他如今也杀不得不知究竟是使了什么禁术的常知清。
  “你俩在地下千万别吵架,我会为你们烧纸的。”常子迟接着道。
  地上这人闻言指尖微蜷,“……好。”
  良久。
  又是一阵狂风卷过,阴云顷刻间散去,很快便有日光倾泄而下。
  地上躺着张泛淡金色光芒的符箓,不过片刻,那符箓也化作了烟尘散去。
  常子迟站起身,怔怔地抬眼望去,又缓缓伸手,接住一颗微粒。
  直到身后传来季霄天的呼唤,“常子迟!”
  这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又一把将常子迟搂住,痛哭流涕道:“子迟!子迟啊!还好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常子迟嘴角扯起一如既往的弧度,伸手拍拍季霄天的后背,“行了,大好的日子,别哭了。”
  季霄天闻言又哭又骂,“竟然瞒着我,这么大事你们竟然瞒着我!”
  他猛地抬起头,看清常子迟的脸后一怔,又用自己的袖子在这人脸上擦了擦,“你脸上有点脏,我帮你擦擦。”
  常子迟:“……”
  将人按住,他才缓声道:“你藏不住事。”
  刚从屋里踏出来的沈留春闻言,偏头转向身侧的谢消寒,语气平静:“我也藏不住事?”
  谢消寒不动声色地抹了抹额角,为自己辩白道:“我怕你忧心。”
  他是真的怕沈留春忧心太久,长痛不如短痛,忧心一日好过忧心那么长一段时日。
  “什么时候布的这个局?”沈留春接着问。
  “北境回来之后,”顿了顿,谢消寒接着道:“那日常知清撞上来时,便已察觉不对,加之谭弋回招摇峰后联络了我……”
  “于是你又联络了常子迟?”
  “还有我,”贺乐驹插嘴道,“没我真不行啊。”
  另一边还在给常子迟擦脸的季霄天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好啊你们,就瞒着我和小春是吧?果真是感情淡了,害我们白白为你担心……所以告诉贺乐驹究竟有什么用?!”
  贺乐驹闻言又桀桀桀地笑起来,“我手头上可是有金山派的……咳,总之这十成十的把握没有我还真不行!”
  “我……”常子迟将人推开,起身走近沈留春,神色愧疚,“实在对不住……”
  “我知道的,”沈留春打断他,只是手搭在谢消寒腰间又狠狠拧了一把,“依常知清的性子,只会挑今日上门。”
  谢消寒低眉顺眼地任沈留春拧。
  “百年过去,他确实是没什么长进。”贺乐驹摇摇头。
  “行了,”季霄天道,“拜堂拜堂!别让他坏了事。云一真人……”
  他话到一半,院子里正好施施然走进来那位云一真人,身后还跟着孔念云和林惊。
  眨了眨眼,沈留春忽然觉得冰柱子天团其实应该有四人,如若算上林惊的话。
  第166章 正文完 消寒留春
  斜阳西沉,正黄昏,此乃吉时。
  云一真人坐于高堂,脸上神色淡淡,手搭在桌边,听到一旁的季霄天念着吉时到,不着痕迹地坐直了些。
  越过门槛,这对新人十指相扣走来,直到堂前,才松开了手。
  季霄天清了清嗓子,振声道:
  “一拜天地——”
  话落的同时,忽地一阵微风穿堂而过,轻柔地抚过沈留春的脸颊,他低下头,眼眶湿润。
  两人转向门口,同拜天地。
  “二拜高堂——”
  回过身,两人正对着高堂之上的云一真人拜下。
  望着堂下的两人,云一真人扯着嘴角,到底还是笑了笑,只是没有人瞧见罢了。
  “夫夫对拜——”
  两人再一次转过身,相对着彼此,深深拜下,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沈留春盯着面前这人的红色衣摆,他弯着眼,有一股浓烈的欢喜几乎抑制不住地要冲出胸膛。
  他们成亲了……
  重新牵住沈留春的手,谢消寒压不住嘴角,眼里满是面前这人的模样,险些听不见季霄天又说了些什么。
  “礼成!”
  这话落下,堂内顿时又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贺喜声将这对新婚夫夫包裹住。
  “恭喜你俩喜结良缘啊!山有木兮木有什么来着……”
  “百年好合,不对!是永远好合!生生世世好合!”
  “好爹爹,以后招摇峰该由我继承吧!”
  直到季霄天忽地又喊了句:“送入洞房啊!洞房洞房!”
  两人登时红了脸。
  沈留春绞着谢消寒的手,语无伦次道:“先喝喜酒才对。对,大家喝喜酒,咳咳,先喝喜酒……”
  谢消寒抿着嘴,耳尖烧得发红,附和道:“对。”
  贺乐驹和叶机见状桀桀桀地笑起来,上前推着两人就要进卧房。
  “咳。”
  直到云一真人朝几人斜来凉凉的一眼。
  闹事的几人纷纷敛起眉眼,也附和道:“对对对,该先喝喜酒才是。”
  常子迟站在林惊旁边,折扇掩住唇角,“也不知我何时能再觅良缘。”
  “……离我远些。”林惊默默退开两步。
  一旁的孔念云走近沈留春,神色定定,却不开口说话。
  顿了顿,沈留春福至心灵道:“孔师妹?”
  孔念云这才点了头,施施然退到一边,又默默拎来壶酒和两只杯子。
  一只塞进沈留春手里,一只塞进谢消寒手里。
  围观的几人顿时又“哄”地一声,“合卺酒!”
  “对对对!喝合卺酒!”季霄天嚷起来,“看着你们一步步走到今日,真是好不容易,这合卺酒总该喝给我们看吧?”
  “还一步步看着,”贺乐驹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你就没看出来过。”
  季霄天瘪瘪嘴,岔开话题道:“先喝合卺酒,咱们孔师姐都发话了,谁敢不从!”
  孔念云闻言微微颔首,“谁敢?”
  沈留春到底还是点了头,被他们看着喝合卺酒总好过大家伙一起闹洞房。
  得偿所愿的孔念云各自给两人斟上酒,而后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看。
  小黑也围着两人打圈,神色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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