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手夹着烟,拇指撑着额头,烟灰一抖一抖落在地上:“我说,我和夏油不太饿,所以只点了一碗,我说,夏油只是穿得有点怪,他不是流氓……”
  “直哉气得头发都炸了。”
  风介抱着胳膊,绘声绘色地模仿直哉当时的表情:“他说他好吃好喝地把你供着,结果你吃了人家几根连菜叶都没有的素面,就跟他唱反调。”
  ……
  当时的夏油杰很窘迫,毕竟他那时候也只有16岁,来人还是男朋友的哥哥。
  他捧着碗坐在座位上,脸涨得通红。
  夏油杰支支吾吾想说话,但直人一直挡在他前面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正值饭点,店里人很多,几乎一整家店的人都在围观,就连店员和店老板都来劝架。
  风介拦了几下没拦住,他觉得丢人,居然丢下他们溜到店门口去,装作不认识他们了。
  他还趁乱在橱窗外拍了照,毕竟吃瘪的特级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的。
  那张照片后来被风介洗出来当做直人的生日礼物,结果送礼物的时候他把两兄弟的礼物弄反了,直哉看到照片差点气晕过去。
  风介还安慰他,直人一出家门就钓了特级当金龟婿,是好事,是给禅院家长脸。
  “去你的,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气他的……”
  直人笑骂,他眼角都笑出泪花,“他当时逼着我和夏油分手,说我要是不分,他就去跳海。”
  风介瞪大眼睛,表现得相当讶异,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差点要笑喷出来。
  他问直人:“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直人看向窗外,白茫茫的地接着白茫茫的天,连太阳光也是白茫茫的,他的声音变得和缓,眼睛还是弯着的:“我说,那我和夏油陪他一起跳,这样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风介看着他,面部肌肉笑得发酸。但直人的表情已经归于平淡,风介脸上夸张的笑慢慢收敛,他缓缓直起身,脸上还残留些许笑意。
  他也看向窗外,笑着吐槽了一句:“夏油杰知道你打算让你们三个死都在一起吗?也太晦气了。”
  直人也笑,他笑着摇摇头,手中的烟头即将燃烬,他摁灭在烟灰缸里。
  渐渐的,室内的声音消失了。
  风介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直人撑着脸,垂眼看着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风转了方向,毛毛的雪花迎面吹落在窗上,然后继续往下飘。
  直人突然动了下,他抬眼看向风介,他的喉结滚了滚,慢吞吞地说:“你上次送我的大吉,我给夏油了。”
  风介的眉毛微微抬了下,但并没有表现出太惊讶,只是继续等着他的下文。
  可是直人话锋一转,却说:“我挺恨他的,风介。”
  “他差点杀了我,我的胸口到现在都很痛,风介。”
  说这话的时候,直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很平静,是用陈述一样的语气,甚至有点懒散。
  风介宽和地看着他,顺着直人的话,同样用平静的语气往下说:“所以他该死,直人。”
  “他已经死了。你恨的人又死了一个。”
  ……好吧。
  直人不说话了。
  风介双手抱臂,敲了敲手指,终于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把那张签文给他?”
  直人停顿了一下,看上去也为此疑惑。
  然后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嘴唇几度张合,却都没有发出声音。
  最后,他说:“我祝他替我倒霉下去,然后他收下了。”
  “——看来真挺有用的,风介。”
  直人重新看回风介,雪光映在他眼睛里。
  他扯起个笑:“说不定今年参拜,我自己就能抽出大吉。”
  ……
  风介定定地看着他,两人在窗前四目相望。
  良久,风介叹了口气。
  他笑起来,手沉沉地压在直人肩膀上:“别做梦了,那可是我抽出来的签,佛祖前开了光的,灵验得很。”
  “你就认命地继续倒霉下去吧,直人。”他继续揶揄道,又是那种开玩笑的,跳脱的语气。
  直人愣了一下,随即垂眼笑道:“直哉听到了会骂死你的。”
  “够他骂死我的事情不缺这一件。”
  直人微笑着,他重新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又飘起来。
  回头见了,杰。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
  第68章 【六十一】
  夏油杰死了。
  明明是件喜事, 直哉居然没有敲锣打鼓地到处庆祝。
  一直到26号上午,他才第一次打电话给直人。
  说话的语气和表情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正常得令人匪夷所思。
  他对夏油杰的事只字未提,反而东拉西扯地聊些别的。
  比如甚一长得更丑了,兰太上进,但活泼得惹人烦。
  哦,还有之前直人招呼都不打,就塞进炳的纪田,直哉质问直人是不是想当爹想疯了, 净往他眼皮子底下塞些讨人厌的小孩子。
  直人不吭声,只从视频电话的镜头里看着直哉的小半张脸发呆,直哉忙得很, 和直人打电话的时候都在到处走动,或者坐在桌前翻文件。
  半天得不到回应, 直哉才不耐烦地抬头,手隔着屏幕敲直人的脸:“你是不是被下哑药了?”
  风介笑嘻嘻地挤进镜头,哥俩好地扯直人的嘴:“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直哉眉毛一竖:“滚开, 你什么时候能喝一罐,老子倾家荡产都要给你买。”
  风介沉默片刻, 叹了口气。
  他悠悠说道:“真羡慕你啊,直哉。直人这些年给你省了不少钱吧,生活费都被减半了还这么有底气。”
  ……
  “风介——!!!你现在就给我去死!”
  风介和直哉斗嘴的时候直人就静静地听,偶尔抓准时机插一两句话, 但他一般都是帮直哉。
  因为风介喜欢揭两兄弟的短, 拿直人和直哉的丑事编笑话。
  要挂电话的时候, 直哉声音突然变得平淡,他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书, 状似无意地问直人什么时候回去。
  闻言风介也不说话了,余光打量直人。
  离开京都的时候,甚一的话其实有失偏差。
  自那件事后,直人从来不参与新年的任何活动,也从不走进寺庙。
  他给出的说法是自己运气反正够差的,还是别惹出点更霉的岔子倒霉一整年了。
  直哉对他这套晦气的说辞感到恼火,但也没真的逼过他。在直毘人问起的时候,还会帮他说两句应付的话。
  所以所谓过年,对直人来说,也只是在外面热闹的声响里一个人从天亮坐到天黑,等直哉出席完所有他应到的场合后回去。
  今年,直哉甚至有意无意地问过风介,直人有没有回京都过年的打算。
  看他那样子,如果直人真的不想回去,他已经准备好忙完了来大阪。
  不过风介认为直哉这话问得多余,即使有着再令人难以面对的往事,直人也还是会回去的,毕竟直哉在那里。
  果不其然,风介的猜测在前几日得到了证实,只不过,是连他也诧异的理由。
  他打电话给直哉的时候语气很轻松,死去的人从直人的记忆尘封处得到承认,这是个好兆头。
  “……是吗?嘁,那挺好的。”这是直哉的回答,轻飘飘的,风介听不出什么别的意味。
  眼下,面对直哉的提问,直人说出他早想好的日子:“29号。”
  在短暂的沉默中,他笑了一下,对风介说:“说好的,今年你要是又抽中大吉,必须送给我。”
  风介倒是无所谓,轻哼着答应了:“你要是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我,我抽出来不给你那也实在不忍心。”
  直哉面露嫌弃:“这种东西,我也能抽。”
  “是吗?哎呀,去年在树枝上栓着的五张签文不知道是谁抽出来的——真是有点想不起来了……”风介摸着后脑勺做出冥思目想的样子。
  在直哉愈发难看的脸色里,直人语调平平:“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毕竟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正常的事。”
  直哉瞬间嗤笑出声。
  风介的手一把揉在直人头发上:“直人,我只比你大三岁!”
  第二天,风介就因为有事要回京都去。
  “你在这边——”风介抬着手,一副要叮嘱他什么的样子,但是又欲言又止地吞回去了。
  直人头也不抬:“原这两天会过来帮忙,到时候我和她一起走。”
  风介点头:“行。那我走了。”
  风介走了,偌大的公寓只剩下直人一个人。
  他将最后几份文件装袋,整齐地码好推到一边,手搭在桌面上。
  他没开暖气和地暖,室内温度很低。相较于暖气和地暖,他更喜欢烤火,所以前几天风介去买了暖炉桌。
  直人在暖炉桌边缘盘腿坐着,身上盖着暖桌被,炉火的温度映在小腿上,微微发烫,单薄的上半身却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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