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硌得力道不大,梨招招好奇地踩着空气上到桌台,歪着小脑袋瓜看温霁禾,火上浇油地问:“宿主,我们接下来要怎么行动啊喵~?”
温霁禾停了动作,双手抱头趴了下去,额头紧贴在冰凉的流理台砖上,先长长地哀叹一声,接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开口,声音幽怨得像是深宫里六十多年没见过皇帝的妃子:“还能怎么行动……我能马上游泳追那个游艇吗?还是一炮轰过去?再不然我能跟着营救队……?作者是非得要顾冷焰下这个跪不可了是吗……”
梨招招晃了晃尾巴,喵道:“宿主,要是您愿意兑换道具,也不是不能过去的喵~”
“关键过去了我能干嘛啊——啊啊啊啊——”温霁禾崩溃,他伸出手一把捞过梨招招抱紧怀里,惊得梨招招“喵嗯”了一声,温霁禾将双臂圈紧,脑袋侧着,半张脸都贴在梨招招蓬松的毛发里,哀切悲叹:“我能真得像成龙一样有主角金手指、并且坐拥十八般武艺,面对一种歹徒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我一出手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赶在顾冷焰之前救下林景熙和顾苏苏??别我先被他们一枪崩死了!”
“喵——”
“唉,唉,唉唉唉……”温霁禾叹气,一边叹一边蹭着梨苏苏的毛,完全放弃:“这一回除了等着,是真的一点儿招都没有了……我把男二调到顾苏苏身边,作者就直接把地皮流氓升咖,摇身一变成了国际匪徒,键盘在ta手里,你让我怎么整——”
梨招招晃了晃尾巴没有做声,温霁禾又是一叹,他抱着梨招招不动。
实则,尽管嘴上说着没招了实在没招了,可温霁禾的心思、脑子都还在转,无奈眼前确实是个死局,当真半点办法都没有。
温霁禾觉得自己像是被饲养在沙盒里的蚂蚁,看似有爬来爬去、随意摆动物品的自由,实则饲养者随便一个动作就能决定生死和走向,他甚至连逃逸的机会都很渺茫。
怎么这么想不开,为了吸猫做个梦就算了,还做得这么苦大仇深、机关算尽的??
他温霁禾也不是受虐狂啊!从来没有过什么麦当劳倾向啊!!
温霁禾慢慢地睁开眼眨了眨,皱起眉头。
虽说关于梦境的研究,至今大部分都还扑朔迷离,但按照规律而言,多数可以确定的知识,是梦境怎么说都是“主人”意识的条件反射。
人无法梦到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同理,也无法梦出自己从未想象过的“经历”。
因为梦境诡谲、缺乏逻辑——虽说现在温霁禾的情况确实是这样,一切都阴得没边了——但,正因为没有逻辑,所以,做梦的人,不会真的在梦中遇到“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的情况。
是的,就连最为恐怖的噩梦,人都可以逃跑、可以反击、可以喊叫,梦境就是人类意识的城堡,只要是“自己”的意识,就一定能找到出口,大脑会自动生成合理化的选项。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束手无策。
这、这真的、真的是他的“梦”吗……?
温霁禾怔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迟缓。
他会受伤,会感受到货真价实的痛,而怀里的梨招招,也有货真价实的温度。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梨招招就说过,“他”——温霁禾,是一名穿越者,是灵魂穿到了这本书里。
——这、这、这难道,真的是现实发生的玄幻穿越,而不是他温霁禾的一场梦、一场幻想……?
一瞬间,温霁禾感到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他情不自禁地圈紧了手臂,身体也生理性地抽搐了一下,温霁禾清楚地听到梨招招被自己挤压而发出明显的呼气声。
好像“它”真的是某种“活物”。
温霁禾的身体颤抖起来,而怀里的这只自称为“系统”、自称为“M区管理员七十六号”的小白猫,像是发觉了温霁禾的不适与迟来的恐惧,张了张嘴巴——
小白猫明显发出的是一声“喵”,是一声疑惑与询问的猫叫,可温霁禾耳中听得清楚分明、完全是人类的语言——
“宿主?”
温霁禾屏住了呼吸。
他觉得脑子在燃烧、在缺氧,觉得身体困乏甚至有些天旋地转,这种感觉温霁禾太清楚了——人类的基因深处会把睡眠当成治愈一切的良药,因此,在身体难受或是大脑过载的时候,人会下意识想要深睡,或者直接外力深睡——即,昏迷不醒。
温霁禾闭了闭眼,又咳嗽了几声,就这么短短几秒钟,他接触到的内容实在是太多,无法接受、无法理解的内容也实在太多,温霁禾侧过头,蹭了蹭梨招招的皮毛,用尽量正常、但还是带着沙哑与颤抖的声音说:“反正一切都没办法了,我们干脆直接休息吧。”
温霁禾撑起身,头沉重得让他几乎头晕眼花,温霁禾笑着碰了碰梨招招的胡须,看着梨招招的嘴因为躲避触碰而撇向后方,轻声道:“招招,陪我睡一下吧?”
“……喵。/……好吧。”
温霁禾抱起梨招招,也不打算回房间,他直接躺在沙发上,将自己蜷缩起来,把梨招招搂在怀中,闭上了眼睛。
世界旋转起来,它根本就不正常。
第43章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温霁禾睡了相当昏沉的一觉。
他断断续续地做梦,仿佛也断断续续地醒来,周身光影缭乱,一时舒适一时又难受,一时冰冷如坠冰窟,一时又像靠近暖炉一般熨帖温软。
温霁禾在这一段时间里,混淆了真实与虚拟之间的界限。
一觉醒来,天色大亮,温霁禾没有急着起身,甚至没急着睁眼,他躺平在床上,感觉梨招招小小的一团身子蜷缩在自己的臂弯下,毛茸茸的、暖和的肚皮在均匀起伏。
温霁禾闭着眼抬起手,将手掌盖在了梨招招的腹部。
小猫好像是叹了口气似得,但毕竟睡得迷迷糊糊,温霁禾动了动手指抚摸它的毛发,梨招招便轻声打起了呼噜。
温霁禾就像是总算获得了些力气似得,缓慢地、缓慢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温医生”的客厅,已经“居住”得有些熟悉了的空间。
不属于他的世界。
温霁禾用一个说不准在这个世界里具体花费了多长时间的睡眠,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他躺在沙发上又发了一会儿呆,在沙发上睡觉当然不会舒服,温霁禾只觉得自己腰疼屁股疼大腿也疼,胳膊的筋抻着,身体和精神都并未解乏,而且不如说,反而更加昏沉了。
臂弯之内的梨招招动了几下,也不再呼噜了,好像有些要醒的意思,温霁禾轻轻地摸着它,胡乱想了更多乱七八糟的内容。
不过温霁禾也没有想得太久。
他缓缓坐起,俯身亲了亲梨招招的脑袋瓜,睡得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闭着眼睛甩了甩耳朵,没有反抗,但是乱动的尾巴则在表示,要是温霁禾再搞出什么过分的行为,那它绝对就不会忍了。
温霁禾笑了笑,还是用脸贴了贴梨招招温暖的小身子,这才起身下地。
手臂处的紧绷感和胀痛感非常明显,提醒着明白过味儿来的温霁禾这一切并不是他之前以为的梦。
温霁禾走到桌台边,又撑着桌子缓了一会儿,才开始烧水。
他从冰箱里拿出猫罐头,非常明显地看到还懒在沙发上的梨招招耳朵动了动,下一秒就抬起了小脑袋瓜,白色的小爪子向前伸出,咧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温霁禾笑了一声,把罐头放进热水里温着,将整个锅举到自以为梨招招够不到的地方,这才转身去浴室洗漱。
温霁禾走到卫生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睡得很好,也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脸水肿得要命,整个人都膨了起来,眼神里少了些精神,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似得。
果然,人的心态决定人的状态。
温霁禾叹了口气,按下水池的塞子,接了满当当一池的温水,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头埋下去。
倒栽葱的姿势加上略高的水温并没有让温霁禾清醒,反倒更加有些头昏脑涨,但他就是要自己这种不清醒的、难受的状态,不然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是好。
温霁禾没泡太久,将肺部的气全部排出后便起身,正常用凉水洗了脸刷了牙,他抿着唇向外走,才拐出去就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
温霁禾低头一看。
是那管化毛膏。
铁皮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下面许多漏出来的膏体,大部分已经凝固了。
温霁禾:“……”
——哇塞,小猫的嘴这么狠的?铁皮都给咬烂??
温霁禾弯腰拿起化毛膏,无语地站了一会儿,他走到客厅里,叫了一声:“招招啊。”
“喵~”
猫叫声在侧边响起,温霁禾转过头,就见梨招招一副乖巧的样子,两只前爪并拢,蹲坐在餐厅的流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