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程思齐旋开瓶口,一股茶叶清香扑面而来。
他捻起其中两片,说道:“不用龙园胜雪了。我看这个青城雪芽还好,我试试看。”
凤来仪回想起方才在主厅的事,说道:
“我方才还以为你会忍气吞声,没想到你对怀安说的那番话,还挺解气。”
那个杂役嘴巴快,听到这么大的瓜,想必明天“郑怀安不举”的事都能传到满城了。
程思齐摇摇头:“我并非有意,当时还以为郑夫人真是那个意思。我要不要解释一下?”
凤来仪并不在意,说道:
“没事。没几天又传别的仙府的事了,正好改改他那出门就惹祸的习惯,躲在家里老实几天,正好。”
他浑身舒畅,闲闲地说道:“怎样都行,最后是我们赢了就行。”
“嗯,是我们。”程思齐目光飘向远方。
突然,他又说:“大师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凤来仪看他:“什么问题?”
程思齐犹豫了好会,方才问道:
“我这身衣……”
他想问这身衣裳是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到底是不是大师兄特意买的,又为何特意包下整个锻庄的好料子给他。
他想不明白。
“什么人?”
忽然,凤来仪警惕地说。
他往后瞥过去,正好瞧见有个正在扒门缝的人影掠过。
那人还没躲到门后,就被凤来仪像是提小鸡仔似地拎了起来。
是个年纪不大的杂役,满脸都是灰,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似乎是怕极了。
“世子世子!饶了俺吧。俺、俺真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小杂役拼命扑腾着,双手挥舞着,一不小心把桌上程思齐刚泡好的青城雪芽打翻了。
茶水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浸到了白金丸上。
程思齐眼疾手快,赶忙把其余的一包拿起,好在没被波及。
看到又闯了祸,那杂役都快哭出来了,他极力解释道:
“俺不是故意的。”
凤来仪“啧”了一声,他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于是冷冷问道:
“那你抖什么,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没有。”那人拼命摇头。
程思齐认出了他:
“是你?”
这是之前他走到回廊时,议论他的人其中那位稍微矮些的杂役。
“是。少、少君。小的叫钱三。”
那人可怜巴巴地看向程思齐,眼底满是求助。
程思齐无奈道:“大师兄,把他放下来吧。我认得他。”
方才这人一直在扫地,看这灰头土脸的,应该没什么恶意。
“嗯。”凤来仪这才把他放了下来,但眼神依旧很凶,满是拷问的意味。
程思齐这下算是明白,为何府上的人都不敢招惹大师兄了。
凤来仪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逼问道:
“方才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杂役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见他似乎有所顾虑,程思齐关上门,上好门闩,说道:
“你放心,说吧。”
那杂役终于放下了心,哆哆嗦嗦地道:
“好好,好。俺是看到了。在少君来前,俺在打扫后院,瞧见有个人来过这儿,鬼鬼祟祟的。”
果然。
程思齐追问:“那人什么模样?”
杂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是个男的!那啷个身量高佻得很!不过俺没有看清他的脸。黑衣样儿的。”
程思齐若有所思地说:
“我明白了。多谢。”
凤来仪挑了挑眉,又问道:“为什么告诉我们?不怕惹麻烦?”
杂役看向程思齐,眼里满是感激:
“少、少君是个好人。所、所以——”
程思齐接着道:“走吧。从后门出去。”
“多谢少君考虑周全。”杂役忙不迭点头,从后门匆匆离去。
等他走后,凤来仪盯着程思齐的眼睛,说道:
“你来的路上发生什么了?”
程思齐解释道:“他有媳妇还有个姑娘,家里日子过得艰难。我在修真界有些低阶灵石,还有牧师兄给的灵丹,能在下界换不少银子,便给了他一些。”
凤来仪差点以为听错了,他再三确认自己耳朵没问题后,惊奇道:
“姑娘???要是天下的姑娘都跟你说呢,你怎么办?”
更何况程思齐自己都不剩多少。
程思齐一本正经:“他说他家的姑娘很可爱。而且那些东西在修真界也不算多值钱。”
“你,”凤来仪瞪大了眼睛,分析道,“你……居然喜欢可爱的?”
程思齐没想到大师兄能把话题拐到这儿,嘴唇微微翕动,愣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他转过身,重新开始泡茶,半晌才怼了一句:
“懒得理你。”
凤来仪仍然不死心:“你是不是喜欢可爱的?”
程思齐实在懒得解释,跟大师兄解释还得从头说起,太麻烦。
但凤来仪像是怨鬼一样绕到他跟前,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小古板,我是认真的,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可爱的?”
程思齐看着桌案上方才撒过茶水的地方,已经留下了擦不掉的深褐色圈涸。
“唉。”程思齐叹气,欲言又止。
早知道刚撒出来就赶紧擦了。
麻烦。
听到他叹气,凤来仪心里更是狠狠一揪,他回想起之前程思齐说的救下落水的同砚的事情,他开始安慰自己或许没那么巧。
可万一呢?
万一就是那么巧呢!
他忍不了了。
“小古板,怎么不吭声了?”凤来仪有些气恼地问道。
“嗯。想问什么?”
程思齐麻利地擦好桌案后,慢条斯理地把几根青城雪芽放进茶釜,随后斟出一杯。
好吵。
耳朵要长茧子了。
程思齐在心里骂了大师兄千百遍。
凤来仪顿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绕到程思齐左边,眼神满是疑惑,说道:
“之前你不是说喜欢脾性活泼的么?什么时候改主意?究竟哪家的姑娘?现在多大的年纪?长什么模样?可是有我好看么?她也跟你有过婚约吗?”
婚、约……
大师兄究竟是怎么联想到这上面的?
程思齐实在听不下去他喋喋不休了,无语地转过头:
“人家才刚刚满月。大师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哦,刚满月啊。”
凤来仪松了口气,靠回桌案旁的椅子上,如释重负地说:
“我就说嘛。”
这时,他嗅到了茶香。
凤来仪轻笑,旋即探出一根手指,勾住程思齐腰间的衣带,厚着脸皮温声说:
“喏,给我来一盏。”
程思齐本想收回桌旁的瓶瓶罐罐,可刚走一步便受了限。
“大师兄……”他回过头,无奈地看向凤来仪。
却没想凤来仪正巧松开了手,程思齐愣是没抓着他的现行。
“哼。”凤来仪得意地看他。
程思齐回绝道:“真的不行,这是给郑夫人的。你喝了再烧水就来不及了。”
凤来仪一个鲤鱼打挺:“现在我姨娘又不知道,这能倒好几盏呢,给我尝一口呗?就一口。好香啊。”
“真拿你没办法。”
程思齐随手斟出了一盏,头也不转地递给他。
凤来仪接了过来。
行啊,大概能喝三四口呢。
他小心翼翼地轻抿了口:“还行。是新茶,但是半点酸涩味道都没有。入口回甘。”
“哼。”
程思齐唇角稍稍牵起,几不可查地轻哼一声。
凤来仪偏过视线。
唷,他笑了?
凤来仪趴到桌案这边,仰起头想看看他的脸。
偏偏这个动作恰巧被程思齐捕捉进眼底。还以为凤来仪是要还要在拿一盏。
程思齐无情地把另外两个白盏推到一边。
没办法,凤来仪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偷偷瞧程思齐的脸。
太可惜了。
又没看到他笑。
不过话说回来,他小师弟这张脸可真是越看越养眼。
程思齐警告道:“别打主意。这两盏都有大用。”
“我没有。”
凤来仪的笑容透着深意:“哟,两盏?看来是有想法啊。”
恰逢此时,有春风穿堂而过,有荼蘼花缓缓落在凤来仪鬓边。
程思齐转过眼,忽然有些恍惚。
听说荼蘼花是春日最后的花,等到荼蘼花都开尽了,春天也就结束了。那么现在正是今年余下最宝贵的春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