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他指尖轻叩桌面,思绪飞速运转,“觉明,你让探子重点盯紧温家城外的粮庄与货仓,查清这些物资的去向,若真是要运往别处交接,说不定能揪出他们与朝中势力联络的证据。”
  “我即刻安排。”王觉明颔首,“另外,温稚峑那边,我已让人按他的行踪规律布控,每日未时去城西巷弄接济老弱时,都会有暗卫远远盯着,既观察他是否履约,也留意有无温家或上官府的人暗中监视。今日便是他应下第一桩承诺的期限,若他照做,便说明可再进一步试探;若他食言,咱们就得重新评估与他合作的可行性。”
  三人匆匆用过午膳,便各自行动。
  李墨起身回府联络母亲安排商号探查事宜,王觉明留在厢房整理此前收集的线索,标注出温家与上官府往来的关键节点,裴寂则取出乡试真题,坐在窗边静心研读。
  暮色渐沉时,王觉明派去跟踪温稚峑的暗卫悄然折返,递上一封密信。
  王觉明展开细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召来裴寂与赶回来的李墨,沉声道:“温稚峑今日不仅履约去了城西巷弄,还额外给那些老弱妇孺送了过冬的棉衣与药材。更有意思的是,暗卫发现,温家的管家暗中跟在巷口,并未靠近,似是在监视温稚峑的举动,却又不敢贸然干涉。”
  “监视却不干涉?”李墨凑过来看了眼密信,满脸疑惑,“这温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放任温稚峑行善,又派人盯着他,难不成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裴寂思索片刻,缓缓道:“恐怕不是做给外人看,而是做给温侍郎看的。温稚峑装纨绔是温家的意思,可他私下接济老弱,温管家定然知晓,却不敢上报,只能暗中监视,想必是温稚峑以此拿捏了管家的把柄,或是温侍郎对这个儿子并非全然掌控。这对我们而言,是个好消息,说明温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离间他们。”
  王觉明点头附和:“小裴说得有理。我已让暗卫继续盯紧温管家,查清他与温稚峑之间的牵制关系。另外,探子传回消息,柳夫人今日下午又与温家管家见了面,敲定了婚期在下月十六,聘礼清单明日便会送到上官府,柳夫人还特意叮嘱,要尽快备好嫁妆,务必赶在乡试前办完婚事,不让上温家有反悔的余地。”
  “下月十六?”裴寂指尖猛地攥紧,心头一紧,“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看来我们得加快进度,我需尽快找机会与温稚峑提及第三桩承诺,在此之前,得先拿到温家与上官府交易的证据,即便温稚峑反悔,我们也有筹码强行阻拦婚事。”
  李墨面色凝重:“我那边也有进展,账房先生查到温家旗下三家绸缎庄近半年亏损严重,却依旧在大肆采买布匹,银钱缺口极大,想必是靠上官府填补。我已让暗线去查绸缎庄的往来账目,若能找到上官府拨款的凭证,就能证实两家的利益勾结。”
  夜色渐深,三人又商议了许久,敲定了后续步骤。
  与此同时,上官府内,上官瑜正坐在灯下,指尖摩挲着裴寂送来的那本藏有密信的讲义,眉心紧蹙。
  白日里温家管家来访,他躲在屏风后,将柳夫人与管家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婚期敲定在下月十六的消息,如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辗转难安。
  “公子,您还没睡?”小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杯温热的牛乳,低声道,“方才我去前院送东西,听见柳夫人吩咐婆子,说明日要去库房清点嫁妆,还说要把您的院落重新布置,换成温公子喜欢的样式。我瞧着柳夫人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把您嫁过去,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上官瑜接过牛乳,指尖微凉,轻声道:“我知道。柳夫人一心想借这门婚事攀附温家,为上官瑾铺路,哪里会顾及我的意愿。小裴那边有消息了吗?他说温稚峑那边尚有转圜余地,可婚期越来越近,我实在怕……”
  话未说完,便被眼底的酸涩堵住,他怕自己终究难逃宿命,怕连累裴寂陷入险境。
  小塘连忙安慰:“公子放心,裴公子定然会想办法的。今日裴公子冒险前来传信,足见他对您的心意,咱们再等等,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忽的,他想到了什么,立即道:“对了,我今日在府内听见婆子们议论,说温家近来在城外囤积了不少物资,还常有陌生男子深夜出入温府,不知在谋划些什么,我想着这事或许对裴公子有用,便记了下来。”
  上官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道:“此事至关重要,你明日想办法把消息传给裴寂,让他务必留意。另外,你帮我留意柳夫人与温家的往来书信,若是能找到他们交易的凭证,或许能成为阻拦婚事的筹码。”
  “我晓得。”小塘点头,“公子早些歇息吧,别熬坏了身子。柳夫人盯得紧,您明日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若是神色不对,定会被她察觉异样。”
  小塘退下后,上官瑜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皎洁的月色,心中默念着裴寂的名字。
  他拿起桌上的书卷花灯,花灯上的暖光映着他的眉眼,带着几分脆弱,却又藏着一丝坚定。
  三日后,府学休沐。
  天刚蒙蒙亮,裴寂便换上早已备好的青布学子装,揣着三罐桂花蜜饯,先去明德院给王雍之送了蜜饯,又与王觉明、李墨敲定了今日的计划,便独自朝着城西巷弄走去。
  王觉明已提前安排暗卫在巷口外围布控,见裴寂到来,便用眼神示意安全。
  裴寂顺着巷弄往里走,远远便看见温稚峑蹲在地上,正给一个孩童整理棉衣,语气温和。
  巷口的护卫依旧守在原地,温管家却未现身,想来是被温稚峑支开了。
  裴寂故意放慢脚步,装作途经此处,低头翻书时“不慎”撞到了巷边的石墩,发出一声轻响。
  温稚峑闻声转头,见到裴寂,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却并未动怒,只是站起身,沉声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裴寂躬身致歉,语气诚恳:“公子恕罪,在下只是途经此处,并非有意打扰。瞧公子今日行事,便知公子本心仁善,前两桩承诺,公子倒是履行得爽快。”
  温稚峑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荡,不似有恶意,便松了口气,却依旧冷声道:“我既已立誓,自然会履约。你今日前来,想必是要提第三桩承诺了?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早已料到裴寂会尽快提及此事,心中虽有抵触,却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裴寂抬眸看向他,语气放缓,刻意放低姿态:“公子莫急,在下今日前来,并非要立刻提及第三桩事,只是想与公子说几句话。在下知晓公子身不由己,温家与上官府的婚事,公子恐怕也并非心甘情愿。”
  温稚峑瞳孔微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语气冰冷:“你竟敢打探我的私事?看来你今日是来挑事的。”
  “公子息怒。”裴寂连忙摆手,“在下绝非有意打探,只是不忍见公子与上官公子皆沦为家族利益的棋子。上官公子性子温和,才华出众,本不该被强嫁他人;公子本心仁善,也不该被温家的谋划束缚。”
  他先说了二人的身不由己,随后又说:“在下今日前来,只是想与公子商议,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个两全之法,既不违公子本心,也能让公子摆脱温家的控制。”
  温稚峑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的神色反复变幻,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动摇。
  他沉默片刻,终是沉声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警告你,若是敢算计我,或是连累温家,我定不会放过你。”
  裴寂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缓缓道:“在下知晓温家近来财力亏空,需靠上官府填补,而上官宏则想借温家的兵权稳固势力,两家各怀鬼胎。公子若是愿意配合,在下可以帮公子查清温家与上官府交易的证据,届时公子既能以此要挟温家,推掉这门婚事,也能摆脱温家的控制,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温稚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皱紧眉头,语气凝重:“你怎么知道温家财力亏空?你到底是谁?”
  裴寂早有准备,语气坦然:“在下只是个普通学子,只是偶然得知这些消息。公子不必知晓我的身份,只需知道,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公子若是愿意合作,便帮我拿到温家与上官府交易的凭证;若是不愿,在下也绝不强求,只是公子日后再想摆脱温家的束缚,恐怕就难了。”
  温稚峑陷入了沉默,他恨温家的控制,恨这门荒唐的婚事,可他也清楚,一旦与裴寂合作,便是背叛温家,若是失败,不仅自己难逃责罚,还会牵连远在京城的父亲。
  可若是不合作,他便只能迎娶上官瑜,一辈子被温家的谋划捆绑,永无出头之日。
  巷内陷入死寂,只有孩童的嬉笑声与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裴寂耐心等待着,他知道,温稚峑此刻正在权衡利弊,而这,便是他撬动局面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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