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二人再次道谢,而后相互搀扶着登上马车。
  小厮扬鞭轻喝,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省城城内驶去。
  裴寂与上官瑜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街巷尽头,才缓缓转身,往裴家走去。
  马车行驶在省城街巷,沿途虽不如往日热闹,却也秩序井然,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士兵,还有匆匆归家的百姓,空气中的硝烟味,比外城淡了些许。
  裴寂与上官瑜本是朝着裴家的方向迈步,走了约莫数步,裴寂却忽然顿住了脚步,眼底掠过一丝思忖。
  “怎么了?”上官瑜察觉到他的停顿,侧头看来,见他目光望向街巷另一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是裴记食肆所在的方向,当即会意,轻声问道,“你是想起裴记了?”
  裴寂缓缓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轻缓的怅然:“是啊,本想直接回府,可转念一想,这几日只顾着在城门口等候觉明与子瞻,竟未过问食肆的境况。如今战乱未止,省城虽算安稳,却也人心惶惶,不知大哥与时安哥打理得是否顺遂。”
  自听闻京城沦陷,他便终日焦灼,一门心思扑在等候二人上,连府中与食肆的琐事都无暇顾及,全靠裴惊寒与柳时安撑着。此刻二人平安寻回,他心头的大石落了一半,便不由得念起了裴记。
  上官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柔而妥帖:“既念着,我们便去瞧瞧。横竖回府也不急,去食肆看看,能知晓近况,也能帮着搭把手,省得裴大哥与时安哥太过忙碌。”
  裴寂眼中泛起一丝暖意,点了点头,二人随即调转方向,朝着裴记食肆的方向缓步走去。
  沿途街巷人声渐旺,巡逻的士兵步履沉稳,百姓们往来穿梭,虽有几分对时局的戒备,却也难掩寻常烟火气,与京城的惨状、慌乱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省城的安稳。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了裴记食肆门口。
  与往日相比,今日的裴记愈发红火,门口车水马龙,往来食客络绎不绝,不少人排着队等候入座,两名伙计守在门口,一边热情地招呼客人,一边有序地引导排队,门口的幌子迎风招展,热闹非凡,丝毫不见乱世的寂寥,反倒透着几分生机。
  二人迈步走进食肆,屋内更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却不杂乱,食客们或谈笑风生,或举杯小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与酒香,暖意融融,全然没有被京城城破的消息影响。
  柜台后,柳时安与招来的秦掌柜正低头麻利地清点账目、招呼结账的客人,指尖飞快,眉宇间虽有几分忙碌,却满是鲜活的笑意。
  裴惊寒穿梭在桌椅之间,时而叮嘱伙计加快上菜速度,时而与熟客寒暄几句,神色依旧沉稳干练,眼底藏着几分欣慰。
  “大哥,时安哥。”裴寂轻声唤道,脚步缓缓走近柜台,目光扫过满店的红火景象,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
  裴惊寒与柳时安闻言,同时抬起头,见是二人归来,脸上皆是一喜,连忙停下手中的事迎了上来。
  裴惊寒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见他们神色安稳,并无异常,稍稍松了口气:“你们回来了,觉明与子瞻二人,寻到了吗?”
  “寻到了,”裴寂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欣慰,“我们在城门口等了三日,今日终于等到他们,已让小厮送二人归家报平安,等他们安顿妥当,便会来府中与我们相见。”
  柳时安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那就好,那就好,得知他们赴京应试,又听闻京城沦陷,我们日日忧心,生怕他们出什么事,如今平安归来,也能放下心了。”
  他说着,又看向裴寂,眼底带着几分心疼,“这几日你在城门口风吹日晒,定是累坏了,快找地方歇息片刻,我去给你们备些热茶点心,店里今日太忙,倒也没顾上去寻你们。”
  “不急,”裴寂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扫过食肆内的红火景象,语气中满是赞许,“瞧这光景,食肆生意倒是愈发好了,竟一点没被京城城破的事影响,真是多亏了你们二人。”
  裴惊寒缓缓点头,神色间满是沉稳与欣慰:“是啊,多亏了省城守得安稳,百姓们人心未散,再加之时安与小瑜心思细,改良了不少家常菜式,价格实惠、分量足,来往的熟客越来越多,连不少巡逻的士兵、守城的将士,也常来店里用餐,生意反倒比往日还要红火几分。”
  食肆除却刘厨与学徒外,招了不少难民营的厨子,皆是手脚麻利、厨艺尚可之人,既能帮着分担忙碌,也能给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一份生计,也算尽了一份心意。
  柳时安闻言,笑着接话:“都是大家一起出力,不然单凭我与惊寒,也撑不起这愈发红火的生意。”
  他说着,又看向二人,眼底满是热忱,“横竖今日店里忙碌,食材也齐全,你们二人也别回府了,今夜就在食肆用膳,正好热闹热闹,也省得回去再费心张罗。咱们一家人,也好好说说话。”
  裴寂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应允:“也好,这般说来,倒也省了麻烦,还要劳烦你与时安哥费心了。说起来,这几日只顾着等觉明与子瞻,倒也没好好跟家里人说说话。”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柳时安摆了摆手,连忙吩咐伙计腾出二楼靠窗的雅间,“你们先去雅间歇息片刻,喝杯热茶解解乏,我忙完手头这阵,便去后厨叮嘱一声,做几道你们爱吃的菜,都是家里常做的口味。”
  上官瑜轻声道谢:“辛苦时安哥了,不用特意张罗,家常小菜便好,能跟大家一起吃顿饭,就很安心。”
  “放心,都是你们熟悉的口味。”柳时安笑着应下,又转身去柜台忙活。
  裴惊寒则陪着裴寂与上官瑜,缓步走上二楼雅间。
  雅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靠窗的位置能瞧见楼下街巷的烟火景象,晚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几分暖意,驱散了二人连日来的疲惫。
  伙计很快端来热茶,袅袅茶香漫开来,裴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周身的紧绷感渐渐消散,连日来的焦灼也淡了许多。
  裴惊寒坐在对面,正要开口再说些家常,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雅间的门被敲了敲,他道了声进来,门被轻轻推开,秦叔抱着阿仔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与温和。
  秦叔是府里的老人,日日帮着照看裴惊寒与柳时安的孩儿阿仔,早已成了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他身上还带着些许庭院草木的气息,怀里的阿仔裹着柔软的小披风,脑袋靠在秦叔肩头,小眉头微微蹙着,似是有些困倦,长长的睫毛垂着,模样软糯可爱。
  这孩子一岁多,是裴惊寒与柳时安的心肝宝贝,也是裴寂唯一的亲侄子,眉眼间既有裴惊寒的沉稳,又有柳时安的柔和,自出生起,便被府里众人疼宠着。
  “大公子,二公子,上官公子,没打扰你们歇息吧?”秦叔轻声开口,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怀里的阿仔,“我今日得回一趟家,家里还有些旧物要收拾,也得去瞧瞧邻里近况,耽搁这半日,便想着把阿仔先交给你们照看,这孩子黏人,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你们是他亲爹和亲小叔,照看他我最是安心。”
  众人闻言,目光都落在了阿仔身上,眼底瞬间泛起温柔。
  裴惊寒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声音放得极低:“秦叔,你放心去吧,阿仔交给我们便是,他是我和时安的孩儿,我们定不会让他受委屈。路上也小心些,如今虽算安稳,却也别耽搁太久。”
  秦叔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将阿仔放进裴惊寒怀里,仔细拢了拢阿仔的披风,细细叮嘱:“这孩子今日午后没睡熟,许是路上折腾了些,待会儿若是困了,便让他在雅间的软榻上躺会儿,醒了若是哭闹,就喂他几口温水,后厨温着他爱吃的小米粥,随时能取。这孩子嘴挑,只肯吃大少君亲手吩咐熬的粥,你们若是取,记得叮嘱后厨别放葱花。”
  “我都记着了,秦叔放心。”裴惊寒低头看着怀里的阿仔,神色温柔得不像话,往日沉稳干练的眉眼,此刻满是宠溺,连动作都变得轻柔无比,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是他与柳时安的孩儿,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更是裴家的小香火,他向来疼惜备至。
  阿仔似是察觉到了怀抱的变化,轻轻动了动小脑袋,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过众人,随即落在裴惊寒脸上,愣了愣,而后嘴角微微上扬,含糊地唤了一声:“爹……”
  这一声唤,软乎乎的,瞬间暖化了众人的心。
  裴惊寒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指尖轻轻碰了碰阿仔的小脸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哎,阿仔乖,爹在呢。”
  他说着,又轻轻拍了拍阿仔的后背,动作娴熟又轻柔,显然平日里也常常这般照看孩儿。
  裴寂也凑上前来,眼底满是欢喜,轻轻逗了逗阿仔的小手,语气里满是疼宠:“阿仔,还记得小叔吗?我是你亲小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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