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王觉明依旧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往来的人流。
李墨则面带笑意,眉宇间满是轻松,想来对自己的发挥十分满意。
“觉明,子瞻。”裴寂轻声唤道,快步走上前。
李墨见他走来,立刻迎了上去,语气轻快:“小裴,你可算出来了。我跟你说,此次策论我发挥得极好,那些对策我思索了许久,条理清晰,定能得到考官青睐!”
王觉明转过身,看向裴寂,眼底带着几分笑意:“看你神色笃定,想来发挥也不差。”
裴寂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还算顺利,对策皆按心中所想落笔,无太大疏漏。”
“走吧,陈伯定还在外面等候咱们。”王觉明轻声说道,抬手拍了拍二人的肩头,“第二场已然结束,不必再多思虑,回去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备战最后一场的经义复考。”
李墨点了点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多了几分郑重:“你说得是,还有最后一场,可不能掉以轻心。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回去吃一顿热乎饭,好好睡一觉,犒劳一下自己。”
三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与忐忑,都在这一笑中消散了大半。
他们相互并肩,循着人流,缓缓朝着贡院大门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步履沉稳,神色笃定,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走出贡院大门,夕阳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贡院内多日的寒凉。
门口依旧人声鼎沸,百姓们依旧驻足观望,下人们依旧翘首期盼,与来时不同,此刻的空气中,多了几分释然与轻松。
两场会试的紧张角逐终告一段落,最后一场经义复考在举子们的凝神苦思与落笔从容中悄然落幕,当贡院的落锁声再次响起又缓缓开启,裴寂三人终于卸下了连日来的千斤重担,得以彻底舒展身心、稍作休憩。
回到静思院时,陈伯早已备好了满桌热气腾腾的佳肴,相较于往日的清淡爽口,今日多了几样京城特色菜式,软糯的艾窝窝、鲜香的卤煮小肠、醇厚的冰糖炖雪梨,还有一壶温热的桂花酿,皆是为了犒劳三人连日来的辛劳。
三人洗去一身尘乏,换上轻便的棉袍,围坐在餐桌旁,神色间满是卸下重担的松弛。
李墨率先提起酒盏,倒了三杯温热的桂花酿,举杯笑道:“这几日可把我憋坏了,几场考试熬得人身心俱疲,今日总算能好好松口气,咱们先饮一杯,不负这佳肴美酒!”
王觉明亦抬手端起酒盏,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确实该好好歇歇。”
说罢,他与李墨的酒盏轻轻相碰,而后又看向裴寂,三人一同举杯,将杯中温热的桂花酿一饮而尽。
桂花酿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醇香,暖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仿佛都在这一口酒香中消散殆尽。
裴寂放下酒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自踏入京城,咱们便一心扑在备考之上,日日埋首于诗书典籍,连片刻闲暇都未曾有过,如今三场考试已过,余下几日,倒可稍作放松。”
李墨夹了一块艾窝窝塞进嘴里,眉眼舒展,语气中满是期待:“可不是嘛。我早就惦记着好好逛逛京城了,上回来恰逢战乱,匆匆一瞥便匆匆离去,连京城的繁华模样都未曾看清。此番好不容易得空,我还要给婉清买些京城的特产。”
提及苏婉清,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絮絮叨叨地说着要给苏婉清挑选的物件,语气里满是珍视。
王觉明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带着几分笑意:“你啊,满心都是婉清姑娘。”
语气稍顿,他又道:“不过也好,京城的风土人情确实值得一看,书香巷虽静,却难见京城的全貌,咱们这几日好不容易得了空闲,便好好走一走、看一看。”
裴寂微微颔首,心中亦有几分意动。
这些日子,他心中所想皆是考题、经义,还有远方的上官瑜,却从未好好打量过这座承载着无数读书人梦想的都城。
他想起上官瑜临别时的嘱托,若是金榜题名,便替他看一看京城的模样,如今虽未可知结果,却也可先记下这京城的景致,日后若能如愿,也好一一讲给他听。
“我也觉得可行。”裴寂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明日天朗气清,咱们便一同出门,先去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逛逛。午后若是有余力,便去附近的报国寺瞧瞧,听闻那里香火鼎盛,还有不少文人雅士聚集,偶尔也有书画市集,或许能有所收获。”
王觉明闻言,当即点头赞同:“这个安排甚好。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热闹的街巷,各色物件一应俱全,报国寺也颇具韵味,有古寺的清幽,也有文人的雅致,咱们既能闲逛散心,也能趁机舒展身心,总好过日日闷在宅院内。”
李墨更是喜不自胜,连忙说道:“好好好,就按小裴说的来。明日一早咱们便起身,先去朱雀大街,我要好好逛逛,给婉清买足特产,还要尝尝京城的各色小吃,弥补这几日在贡院里的苦日子。”
三人一边用餐,一边闲聊,话题从会试的考题、各自的作答,渐渐转到了明日的行程,又谈及京城的风土人情、特色景致,语气轻松惬意,欢声笑语弥漫在暖意融融的膳厅内。
席间,陈伯又端来温热的冰糖炖雪梨,轻声叮嘱道:“三位公子连日辛劳,多喝点冰糖炖雪梨,润润喉咙、解解乏。明日小人会提前备好马车,再备些碎银,公子们逛累了,也好随时歇息、添置物件。”
“有劳陈伯了。”三人一同颔首致谢,心中满是暖意。
这些日子,陈伯悉心照料他们的饮食起居,事事周全,从不怠慢,让他们在异乡也感受到了几分家的温暖。
用餐完毕,三人没有再谈及备考之事,也没有翻看任何书籍,而是一同走到前院的庭院中,借着春日的晚风闲谈散心。
庭院内的迎春花竞相绽放,嫩黄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暗香浮动,晚风轻柔。
李墨靠在石凳上,望着天边的明月,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神色惬意。
王觉明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庭院中的迎春花上,神色平静舒缓。
连日来的科考疲惫,在这春夜晚风与皎洁月色中,渐渐消散殆尽。
裴寂坐在石桌旁,指尖轻轻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看着眼前好友相伴的闲逸景致,一首诗蓦地从心底浮现。
他眸色柔和,嘴角噙着浅淡笑意,清润的嗓音缓缓响起,当即吟诵了出来,“月满庭阶花自舒,尘烦暂解意闲如。良朋共伴风前坐,不负春宵不负书。”
吟诵声落,庭院内静了片刻,唯有晚风拂过花枝的轻响,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漫过三人周身,将这份雅致与安然,衬得愈发浓郁。
李墨停下哼唱的小调,眼中泛起几分赞叹,抬手拍了拍石桌,笑道:“好诗!好一个‘良朋共伴风前坐,不负春宵不负书’,小裴,你这诗来得也太快了。”
王觉明转过身,目光落在裴寂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确是佳作。清丽自然,不事雕琢,想来,也是这春日良宵、良朋相伴,才让你有了这般灵感。”
裴寂轻轻放下手中的花瓣,笑意更柔:“不过是触景生情罢了。往日里埋首书斋,满心皆是经义策论,从未这般静下心来,细看一轮明月、一朵繁花。今日卸下重担,见二位好友相伴,晚风温柔,便觉心中澄澈,诗句自会脱口而出。”
“你都作诗了,那我也来一个。”李墨猛地站起身,目光在明月、迎春花与二人之间打转,嘴里念念有词。
思索片刻后,他眼睛一亮,朗声道:“我也有了。月照庭前花影摇,考完试来心不焦。良朋对月谈心事,盼得题名归故巢。”
诗句吟诵完毕,李墨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二人,大笑道:“我这首就小家子气一点,不过嘛,都是我的心中所想。”
裴寂忍俊不禁,轻声赞许:“好一句‘良朋对月谈心事,盼得题名归故巢’,直白真切,字字皆是心意,比那些空洞的辞藻动人多了,恰好道出了咱们三人的心声,何来凑数之说。”
王觉明嘴角上扬,缓缓颔首:“小裴说得不错,这首诗虽通俗,却最是真挚,甚好,甚好。”
得到二人的赞许,李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拍着石桌道:“哈哈,我就说我能作出来吧!这样一来,咱们三人各作一首,正好凑个三友同题的佳话,圆满了。”
王觉明望着庭院中明月繁花,眸中笑意渐浓,朗声道:“既然子瞻也有佳作,那我便也再添一首,不负这春夜良朋、明月花香。”
话音落,他略一沉吟,凝神片刻,便开口吟诵,“春夜闲庭月自明,尘劳初卸意难平。良朋同赏杯中暖,共待东风赴锦程。”
吟诵完毕,李墨眼睛一亮,又一次拍响石桌,语气愈发赞叹:“妙!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