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立刻接口,眼睛看着江欲雪,语气十二万分真诚:“别听他的,师弟,我就信你。你刚才那一下,我感觉好多了!你这寒气,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明目张胆地偏袒和奉承江欲雪,眼神带着点挑衅的意味甩向萧峥,心里幸灾乐祸,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不懂事触江欲雪霉头的影子。
  然而,出乎何断秋意料的是,江欲雪并没有恼火。
  他听完萧峥的话,抬眸看了萧峥一眼,思索片刻,按照萧峥所说,减缓了寒气输出,仔细感知毒素的变化。
  “喂饱再引?具体如何操作?木灵力的量如何控制,才不会反被毒素侵蚀?”他用的是虚心求教的语气,问得分外认真。
  萧峥似乎也有些意外江欲雪的态度,挑了挑眉,倒也爽快,三言两语点出关键:“简单,让你师兄自己控制木灵力,温和包裹毒素,假装是它喜欢的养料,引诱其脱离经脉,然后你再用寒气一击驱出。难点在于默契和时机的把握,不过你们师兄弟,应该问题不大。”
  默契……
  江欲雪愣住了,默契这种东西,他和何断秋之间从来没有过。
  “师弟,你来吧,我相信你。”何断秋道。
  江欲雪不相信自己,更不相信何断秋,果断放弃这一方式,转而对萧峥问道:“萧峥,可以借我们一些药粉么?”
  “我给属下们分完了。”萧峥将小皮囊塞进怀里,“这玩意儿是我用自己灵气炼的,带得不多。”
  江欲雪问:“那你现在——”
  “怎么,对自己的控制力没信心,还是对你们师兄弟之间的默契没信心?”萧峥直接戳人痛处。
  江欲雪抿紧唇,没接话。他和何断秋之间,多是他在抗拒,何断秋在靠近,夹杂着无数次争吵。后来他主动去靠近,两人的相处才略有缓和。
  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他确实不敢赌。
  何断秋莞尔道:“师弟,就用他说的方法,不会出问题,我心里有数。”
  若伤着的人是自己,江欲雪倒能利落果断地下决定,可如今这种情况,他却犹疑地避开了何断秋的视线,固执地询问道:“除了药粉,还有别的办法吗?”
  萧峥撇了撇嘴,乏味道:“别的办法?有啊,你找别的解毒丹硬扛,不过效果慢,罪不少受。”
  “江欲雪,我不吃丹药。”何断秋抓住他的手腕道,“你不能让我跟着你受苦。我们就用那个方法,我们试试!”
  “……”江欲雪更不想让何断秋因为自己一命呜呼。
  何断秋摇晃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江欲雪,我们都做那个了,你还觉得我们没有默契?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江欲雪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卡了壳。
  “那就来吧。”他妥协道。
  萧峥在一旁看热闹,此时才饶有兴致地补充道:“提醒一句,用这法子,引诱过程中毒素会有点活跃,会比现在更疼。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下,否则毒素反扑更猛。撑得住?”
  “师弟,开始吧。”何断秋催促道。
  江欲雪深呼吸,平静下来,反手握住何断秋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从伤口渗入灵力。何断秋配合地调动起温和纯净的木系灵力,靠近毒素。
  江欲雪的精神高度集中,灵力输出不敢有半点差池。何断秋还没出汗,他反倒是额角滑落了一滴冷汗。
  终于,那毒素上钩,被江欲雪蓄势待发的攻击隔开,化作一小股浓稠的黑血,淌落在地上。
  伤口的青黑色消退,江欲雪撤回灵力,小脸煞白。
  他看向何断秋,对方正大开大合地活动着手臂,冲他笑道:“看,师弟,我就说我们可以!”
  那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江欲雪移开目光,轻声呢喃道:“最怕你死的又不是你。”
  第29章 护着你,看你笑,怕你哭
  夜幕四合,山林间只余下队伍中几处符箓和火把提供的光亮。
  邪气在黑暗中更加活跃,妖兽袭击不断,队伍不得不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岩石坳地暂时扎营休整,等待天明。
  江欲雪靠坐在一块岩石旁,闭目调息,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白日里与何断秋合力驱毒的画面。何断秋那明朗灿烂的笑容,如同喵喵蓬松的皮毛蹭过他掌心的触感,温暖柔软。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兀自出神,有些想摸一摸何断秋的脑袋,确认一下是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感觉。
  何断秋比他高得太多,平日里都是何断秋揉他的脑袋,弹他的额头,他要是想揉何断秋的头,还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营地另一侧,火光跳动,萧峥低声与林睿昂交代守夜事宜。
  何断秋在篝火处烤了干粮,凑到江欲雪身边,将那块烤得焦香的干粮递给他,嘴里絮絮叨叨说起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就在这时,地面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距离营地不远处的山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江欲雪侧眸望去,是一道暗河堤岸崩塌了!
  裹挟着泥沙碎石的洪水如同挣脱囚笼的巨兽,从塌陷处咆哮着倾泻而出,立时冲垮了营地的简易防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淹没了低洼处。
  “小心!抓住固定物!”萧峥大喊道。
  混乱中,江欲雪只觉脚下一空,冰冷的河水淹没头顶,巨大的冲力将他裹挟着向前冲去。
  他本想动用灵力,又怕这河水里泡着的其他人被他冻成冰块,只好奋力挣扎,试图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掠过光滑湿冷的岩石。
  混乱的水流中,何断秋用藤蔓稳住身形,率先攀到了高处,捞了半天也没捞着江欲雪的人影。
  江欲雪重量轻,连被水冲都比旁人冲得快。
  不知过了多久,狂暴的水流将江欲雪抛掷出去。失重感传来,是瀑布!
  身体随着水流垂直坠落,砸入下方深潭,潭水夺走了他的呼吸。激流并未停歇,继续裹挟着他在黑暗的地下河道中横冲直撞。
  终于,不知又过了多久,水流速度稍缓,江欲雪拼尽全力,抓住了一块凸出水面的岩石,艰难地将自己拖上一处狭窄潮湿的浅滩。
  他不停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冷水,浑身湿透,黑衣紧贴在身上。
  “咳……咳咳……”另一阵呛咳声从旁边不远处传来。
  江欲雪警觉地望去,只见另一道黑色身影也正从水中挣扎起身,正是萧峥。
  他的情况似乎更糟,不仅浑身湿透,束发的带子不知去向,墨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脸上那副从不离身的玄铁面具也不见了。
  萧峥的掌心聚拢出一朵火花,冰凉的潭水得以蒸发,借着火光的映衬,江欲雪看到了一张他从未想象过的脸庞。
  并非他事先预想的那般粗犷抑或是伤痕累累,而是一张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的面孔,湿发贴在脸颊颈侧,既有痞气,也有一种独属于女子的飒气。
  江欲雪愕然寓.地看着她,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
  萧峥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这个动作让她散落的发丝更显凌乱。她看向江欲雪,愣了一下,俄而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怎么?看傻了?没想到镇祟衙的右镇抚使不是男的?”
  她的声线有些低哑,中性,以至于江欲雪还是无法将她的性别和声音对上号。
  江欲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声道:“未曾想到。”
  萧峥并不在意,拧干净自己衣摆的水,抬头打量四周,皱起了眉。
  这是一个天然的岩洞,一半浸在水里,一半是湿滑的浅滩。水流从一侧涌入,在岩洞内盘旋,又从另一侧更低的豁口奔涌而出,去向不明。
  “看样子,是条地下河改道冲出来的临时腔穴。”萧峥甩了甩手上的水,开始沿着岩壁仔细探查,“出口可能在水下,也可能有气孔连着别处。先找找,别干等着。”
  江欲雪依言走到岩洞另一侧,检查石壁的缝隙。两人一左一右,展开调查。
  岩洞不大,很快探查完毕。
  水下出口幽深莫测,水流湍急,风险太大。石壁坚固,并无明显裂缝或薄弱处。
  “看来,要么冒险潜水,要么只能等上面的人找到我们,或者……”萧峥仰头,手指摩挲着腰侧空了的刀鞘,佩刀在激流中遗失了。
  江欲雪接话道:“水位下降。”
  等待,在未知的环境中往往最是煎熬。
  萧峥索性找了块稍干燥的石头坐下,开始检查自己身上剩余的东西。她分了两粒御寒的暖身丹,自己吞了一粒,另一粒抛给江欲雪。
  江欲雪接过,道了声谢,并未服下。
  水声潺潺,两个人沉默无言。
  萧峥看着手中的火光,忽然开口:“你师兄……倒是比传闻中像样点。”
  江欲雪看向她。
  “传闻里,他就是个靠着出身和脸在万剑宗混日子,到处招蜂引蝶的绣花枕头。不过这次看来,修为是实打实的,关键时刻也靠得住,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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