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如果不爱,他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每次想起阿娅都会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痛。
  如果爱,他从未想过去找她,从未抛下西罗国的荣华与王储之位,他做不到。
  这感情,让人脏腑如焚,无尽悔恨。西罗王室的枷锁将他框在原地,走不得,又忘不掉。
  所以,大抵还是不爱的。
  西罗王如此说服了自己。
  “不过能带走阿娅的‘遗物’也是好的。”西罗王吊儿郎当笑着,幽绿的眼睛分明漾着一层伤怀,只是他从不自我觉察。
  帝王无言。
  曲延讷然半晌,“周启桓不是阿娅的‘遗物’他是他自己。”
  西罗王:“那我可不管,我没有子嗣,大家都让我从旁系过继一个。与其如此,不如让阿娅的孩子当西罗国的下一任国王。”
  曲延:“???”
  搞半天,西罗王劫持周启桓去西罗国,是为了让周启桓继续当皇帝?
  两国皇帝可还行。
  曲延问:“陛下你怎么看?”
  周启桓:“朕乃大周皇帝。”
  曲延倒是有些心动,“我觉得兼职西罗国国王也不错,有双倍工资拿。”
  周启桓:“……”
  西罗王哈哈一笑:“还是外甥媳妇儿明事理。就该这么想,当哪国的皇帝不是当,多当几个,世界都是你的。”
  曲延憧憬道:“做大做强,陛下统一世界!”
  西罗王竖起大拇指,“有觉悟。”
  周启桓面无表情。
  管理一个大周,已经够累了。
  车队忽然停了下来,大壮用西罗语叽里咕噜叫嚷着。长矛破空声,马匹嘶鸣,沙土漫天,交织成一片让人看不清的战场。
  西罗王踢开挡在车门口的木箱,皱眉往外看去。
  西罗高手们正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姿势,在空中飞着,在地上爬着,和石头一起滚着。
  漫天尘沙中,一道中等瘦削的人影手持一柄长剑,衣袍猎猎,看不清模样。
  大壮爬也要爬到西罗王的车架前,“王上,这个人是怪物!”仅用一招,就能惊天地,起风沙,缠缠绵绵裹住了他们。
  西罗王眯起眼睛,看着那人影,“据本王了解,大周只有一个高手……”
  “谁说的?”曲延反驳,“大周也有很多高手的,比如陛下,比如冯烈,比如我大哥,还比如将来的我。”
  “……”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西罗王看着那人影缓缓走近,下了车,挺身而立,“前辈可是大周第一高手,无患?”
  那人没有回答,只用粗犷沉重如铜钟的声音问:“大周皇帝周启桓可在车中?”
  “在。”
  “是你挟持了他?”
  “是。”
  “不想死,滚开。”
  西罗王麻溜地滚开了。
  曲延:“……”骨气呢。
  那人影走近了,漫天尘沙渐渐平息下去,满地东倒西歪的西罗士兵不敢再冒然行动,握着长矛跟一团蜷缩的刺猬似的。
  曲延反倒有些紧张起来,问:“前辈可是来救陛下的?”
  那人道:“是。”
  “前辈可是无患?”
  “是。”
  “哇!第一高手!活的!!”
  “……”
  曲延跳下车,迫不及待地来到无患面前,只见是一位面貌普通但眼神坚毅的老者,长得慈眉善目的,顿时就要和老人家握手,“前辈久仰大名!”
  无患风一般避开,嫌弃地甩着手,“哎呀小娃娃好肉麻,哎呀哎呀。”
  曲延眼前空荡荡,“……”
  “周启桓,出来。”无患叫道。
  敢直呼帝王名字的人,原来不止曲延一个。
  周启桓从车中走出,拢起袖子行了一礼,“师父。”
  无患使劲摆手,“我说了别叫我师父!别叫别叫,我怕折寿啊。”
  曲延脑袋缓缓升起一个问号,“陛下,第一高手是你师父?”
  周启桓道:“朕不是生来就会武功。”
  “……也对哦。”
  但周启桓可从没说过无患是他师父,之前提到无患,周启桓没有表露出半点情绪——虽然面无表情是他的标配。
  无患背过手,一副想要开溜的姿态,“那啥,你们能自己回去吗?”
  周启桓:“不能。朕中了药,浑身无力。”
  无患这就隔着袖子擒住周启桓的手,把了一下脉,紧接着出手如电在他周身穴位点了两下,“这下有力气了。”
  周启桓呼出一口气,“朕在树下埋了一盅合欢花酿,算来已有十年。”
  无患:“……”
  “此番脱险,朕当好好庆祝一番。”
  无患一脸凝重点头,“是该好好庆祝,走吧,为师送你们小俩口回去。”
  曲延这就叫上了:“多谢师父!”
  有大周第一高手护送,就是龙傲天来了也不怕。
  ……咦,等等。
  曲延问:“师父你为什么会知道陛下遇险?”
  无患:“九王那个病秧子不知从哪儿弄来我的住址,给我写信嘛——奇了怪了,他还没死?”
  “没呢。”曲延思绪飘荡,九王的目的,难道是把无患激出山?
  现在无患是大周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龙傲天还没有修炼《武修秘籍》,也就无从战胜无患,否则这个世界战力体系就崩坏了。
  高手嘛,性情总是有些古怪,与常人不同。原书里无患能千里为一面之缘的老将军寻仇,代表他虽然脾气怪,但至情至性。
  无患从不对外宣称他有徒弟,独来独往,但有了徒弟,是肯定会帮的,纵然千难万险。
  九王怎么知道无患的徒弟是周启桓?
  这个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九王的目的明朗了,从计划西罗国来朝,他就算准了无患会出山。这里面的每一步棋,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都让人摸不透。
  “可怕。”曲延抖了抖肩膀,“九王好可怕。”
  “——喂,大外甥。”西罗王忽然叫道,“你就这么走啦?”
  曲延这才想起还有个西罗王,扭头道:“不然呢,给你一个香吻再走?”
  周启桓:“……”并不想给。
  西罗王:“有这种好事?”
  曲延:“没有,想屁吃。”
  日上中天,正是午间阳光最炽烈的时刻,而过了这一刻,就是盛极而衰了。
  西罗王站在日头下,因为沾了风沙而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深凹的眼窝嵌着一双与周启桓同脉同源的眼睛,他用那双眼睛望着周启桓,忽然扯起嘴角,眼角皆是笑纹:“你和阿娅,果然还是不同的。”
  不是遗物,不是替代品,也不是所谓生命的延续。
  周启桓,只是他自己。
  良久,周启桓道:“她希望,朕好好长大。”
  西罗王叹出一口气:“她希望的,你要做到,一直一直做到。如此,我也无憾了。”
  周启桓颔首,错开了视线,携起曲延的手,登上那辆破了门的马车。缰绳抽打马身,无患轻叱一声,马匹拉着他们开始往回跑。
  西罗王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王上,还去盛京吗?”大壮问。
  西罗王释然道:“不去了,留不住的,始终留不住。回家!”
  “好,回家!兄弟们回家了!”
  ……
  马车跑得快,没有门,呼呼漏风。
  曲延连打三个喷嚏,“肯定是西罗王在骂我。”
  周启桓不置可否,脱下自己的外衣。
  曲延泪光闪闪,“陛下你不用管我……”
  周启桓将衣服挂在车门框上,用匕首固定。
  “……”曲延的感动收了回去。
  周启桓:“如此,朕与曲君都不挨冻。”
  有了这衣袍做门帘,风确实小了很多,曲延暖和起来,点点脑袋。
  周启桓掐过曲延腋下,把人抱到自己怀里,用手臂环住他,“朕比衣服暖。”
  曲延耳尖发烫,为自己刚才一瞬恼怒而羞愧,“嗯。”
  赶车的无患牙酸道:“我还在呢!”
  曲延更不好意思了,但没有推开周启桓,反正隔着衣服又看不到。
  “不是我说啊,你这灵君太弱了点,吹个风都嫌冷。”
  周启桓:“曲君身弱,但意志坚韧,他在天上飞了大半天才找到朕。”
  “飞了大半天?”无患来了兴趣,“怎么飞的?”
  “借助风筝。”
  曲延插嘴:“那叫飞行器。”
  无患好奇:“长什么样子给我看看。”
  曲延说:“坏了。”
  其实是收起来了,他怕无患因为好奇怎么飞,直接飞走,那就得不偿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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