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媒婆上前搀住段寞然,道:“吉时到,新娘子上花轿!”随即将她送进织金满绣的红纱轿帷里。
  红纱轿帷一放,媒婆一声“起轿”鞭炮轰然炸响,锣鼓唢呐声一声盖过一声,直冲云霄。
  迎亲的队伍载歌载舞,将段寞然送出去,欢撒花生瓜子和铜钱,沿街的男女老少簇拥上来,一路上照熙攘攘从巷道、路口围了上来,越聚越多,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
  喜乐声里交织各种人声,段寞然从盖头下,目光穿过花轿外勉强能看清家家户户门前扯满红绸带,红色灯笼艳丽至极。
  “落桥——”
  游街过后,花轿停在叶家府邸门口媒婆掀开红纱帷幕,一前一后将段寞然搀扶出来。
  红纱盖头下,即便段寞然不必再看也彩道,开阔的石板路穿六重大门,过十二重台阶便是古朴叶家祠堂。
  石路两侧设满宴席,此刻高朋满座人山人海,以他们举杯交谈摇头晃脑的动作看出来,人人皆是喜上眉梢,拍手鼓掌,大声称好。
  段寞然不想动,媒婆附在她耳边问新娘子:“新娘子,快进去吧。”
  段寞然咽口水,手指攥紧已经被扯出金线头的袖子,不肯说话。另外一个媒婆也在她耳边说:“快进去吧新娘子。”
  此刻一切声音骤停,熙照攘攘的宾客看着段寞然,无数道视线穿过石头路探过来。
  “我不要进去!”段寞然声音一落,四下皆骇然。媒婆却不由分说钢筋铁钳架着段寞然走过台阶,跨过一道大门,鞭炮声再次炸响,锣鼓喧天,喜乐再起。
  跨过地第五道大门,段寞然从红纱外隐约看见有人从座位上站起,他应该是邝诩。段寞然脚步没有停下,被媒婆架着送到最里面。
  段寞然楞在合阶下,红纱里坐在祠堂前的两位长辈呆愣如木头,眼神空洞,挂着诡异的笑容,从始至终笑容都没变过。
  “吉时已到,为何还不送上前拜堂!”叶经年走下台阶,抬手将段寞然的手抓住,媒婆递上红绸缎,一手落在叶经年的手,一手被他强制送在段寞然的手里。段寞然裏足不前,做最后的挣扎。直到叶经年李上她双手的那刻,段寞然败下阵来,汹涌灵海将她击溃,她被拉上祠堂矗立在两位长辈前。
  台下邝诩更加着急,但见段寞然一再停留,分明是不愿结亲的,他想出手劫走段寞然,可身旁邝嘉一把拽住他,强行将他压在座位上。
  “哥!”邝诩厉声低吼,“疯……玄华宗那女弟子分明就不想结亲,叶经年就是在强娶!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而且……"
  邝嘉立刻打断他的话,厉声呵斥回去,道:“闭嘴!别人家的事什么轮得到咱们插手,就算她不乐意,也不是咱们该管得,传出去让仙门怎么看我们岚阅宗!”
  “可是哥……”邝诩急切的为段寞然打抱不平,邝嘉旋即将灵力压在他身,逼迫他闭嘴,严厉道:“坐好,你就安安静静看,再敢乱说话我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堂前二位老人笑得满面春风,可段寞然只觉得他们笑容诡异。
  媒婆将蒲团放在二人跟前,叶经年拉着绸缎跪在蒲团上,众人屏息凝神静观高堂之上,两位新人的拜堂礼。
  媒婆跟在段寞然身边,喜气道:“新娘子快拜堂。”
  “吉时已到,该拜堂了。”叶经年低头将红绸缎挽在手心,仿佛是漫不经心说的一句话,可段寞然肩顶磅礴山海,浩荡灵海压的她喘不过气,膝盖不自主的向下弓,猛地跪倒在蒲团上,红纱四角因此扬动。
  “一拜天地——”
  司仪话落,鞭炮声又起,宴席间男男女女拍手叫好。跟随叶经年弓腰拜堂的动作,段寞然好似顶着一座寂华峰,将她的腰杆硬生生压下去。
  一拜落地,段寞然得了喘息瞬间弹起腰身,她冷汗如瀑,额前的红纱盖头贴紧头皮,叫她难受得紧。
  天边轰隆一声巨响,闪电顺着山岩攀缘不止,将巨石碎成齑粉,黑云阴影越发巨大,从微小云团顷刻拉扯近半边天。宴席宾客面色忽变:天降异象,是为不样。
  邝诩坐在席位,神情不安。邝嘉却镇定自若,目光不在高堂上,只淡然说声“好茶”。
  “二拜高堂一一”
  叶经年拉着绸缎转身,面对祠堂,媒婆将她转个身,无数叶氏性命刻在叶颂今夫妇背后的灵牌上。
  压在段寞然后颈的力道越发强大,她倒抽凉气依旧不能抵抗分毫,膝盖落地。
  段寞然道:“叶经年,你会后悔的一一”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段寞然被强制消音。叶经年对她下了禁术,他的声音在段寞然耳边环绕,轻轻地嘘声,说:“我从没后悔今天的决定。说实话,我两辈子都在为今天筹谋。”
  两辈子!
  叶经年居然知道两辈子,他也有前世的记忆,还是说他同样是重生的?!
  台下宾客能筹交错,他们的声音在段寞然的脑海被叶经年的得意之声冲的稀碎:段寞然如遭九重神雷剧劈,难以相信叶经年竟会说出这种话!
  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阴风渐渐森寒,伏地穿行,几乎吹翻宴席,靠外的宾客稳不住阵脚,眼看阴风来历不明,瞬间四处逃窜。
  天地骤变已不容忽视,叶经年仍执意于此。堂前司仪吹得站不住脚,他抱住柱子才勉强没被推出去。
  风间叶经年声音凛冽,冲堂前司仪大喊:“吉时已到,还不唱词!”
  司仪顶着烈烈大风,纵然堂前已经乱成一团,仙门百家剑拔弩张,伴随司仪最后一句唱词落下帷幕:“夫妻对拜一一”
  阴风戛然而止,众人摸不着头脑。
  叶经年与她相对,立刻便要鞠躬。红纱盖头向下,抖落大片的视野给段寞然。
  席间宾客声金无,段寞然肩头一轻,忽然间重压更甚,她的腰身弯得彻彻底底。
  红纱下,段寞然窥见叶经年落地的喜服变成素色。她肩头一轻,立刻揭开头纱,眼前的人哪里还是叶经年,却是面无表情的沈寂云!
  司仪嗓子眼挤出“礼成”二字,尾音未落地,他先倒下。
  堂下哗然,竟然是沈寂云与段寞然拜过夫妻礼,叶经年倒在宴席间同样震惊。
  沈寂云猩红的双眼,如同一双手掐位段寞然的嗓子眼,她太熟悉这个沈寂云了,以至于牙根颤抖,浑身痉挛,无穷的恐惧堪比滔天血海将她撕咬侵食。
  沈寂云分明没有追上前,可段寞然步步后退,“师尊”二字卡在喉间仅能发出斯的声音。
  熙熙攘攘的宾客堵在石道门口,视线聚焦在突变的婚宴前,无人胆敢发出丝毫声音。席间气氛诡异至极。
  沈寂云上前将马上坠地的段寞然捞开怀里,她声色阴鸷,附在段寞然的耳边:“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段寞然齿间寒颤,双手贴在她腰身要把她推开。沈寂云不为所动,依旧把她的头按在肩膀上,说:“你不是说要留在我身边吗?”
  “师、师尊,”段寞然被地吓得眼红心跳,声线干涩恐惧道:“弟子、弟子当然只想就在师尊身边!”
  “那你为什么要跟别人成亲?”沈寂云把她攥的更紧,手指嵌入她发缝间的力道,分明是想把她的脑袋生生提掉,段寞然哑着声音回答:“弟子没有,弟子没有与别人成亲!”
  沈寂云候忽一笑,冷道:“可是为师来的路上,锣鼓喧天,喜乐不断,就连大街小巷的门前都挂着红灯笼,你不是在成亲,又是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守着寂华峰每日每夜盼着你回来,殿前的烛火燃了又灭、灭了又燃,可你竟然在与别人成婚!”
  无数措辞卡在喉间,此刻段寞然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剑身微微争鸣,停滞在沈寂云背后。
  叶经年一剑挥出,站在堂下道:“还请仙尊放开晚辈夫人!”
  花时剑当声飞出,插在叶经年跟前。沈寂云一个眼神没有落在堂下,依旧抱着段寞然轻声细语的问:“听见了吗?他在叫你夫人。”
  同时,不知道是堂下哪个不要命的,再掷一剑顷刻众剑成潮,如洪水猛兽袭向沈寂云。沈寂云嗔目,一道灵海翻涌将众剑折断打回。
  沈寂云话音掷地有声,平息不久的风云顷刻间诡谲变换,电闪雷鸣,狂风怒号,几乎要掀开叶家府邸。
  下宾客还楞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别回头了,不回头寞然才会是你一个人的。】
  一面是魔咒,蒙心诱饵,一面是身穿嫁衣得段寞然,残酷到不留半点退路。
  囹圄见划开金弧,无数阵法起自段寞然周遭,她无数次预想对峙沈寂云的情况,直到沈寂云真的堕魔出现在她眼前,恐惧害怕还是那么清晰,顺着她的血脉咬位她的心脏。
  说什么都迟了,唯一战方能博出血路!
  鲜红的嫁衣迎着腥风荡开,落在沈寂云的眼里如此扎痛:她的寞然宁愿拔剑相向,也不愿意和她回去。
  影魅越发猖獗的裹遍沈寂云,不断地告诉她:“看呐,寞然不要你了,她永远不会回到你身边。仙尊把她抢回来,把她困在你身边,她才会乖、会听话,是你的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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