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两辈子的不幸,偏偏都更沈寂云脱不开关系。可怜段寞然还以为,她可以逆天改命,杀掉沈寂云泄愤的。
  段寞然听到了后衣领子的声音,果然是沈寂云拽位她的领子,将她从血海里捞出来。她有气无力抱怨:“沈寂云,我好不甘心啊……”
  无边血海在她模糊不清的视线里逐渐褪去成波光粼粼的湖面,荡漾着圈纹,将破碎斑驳的光影投在她的眼眶。
  段寞然看见一片绿叶,被风轻轻地吹刮,打着旋逐渐落在水面。它的底部被湖水托着,依旧旋转、旋转个不停。
  穿透茂林的碎影倾泻在她的身上,段寞然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暖意。段寞然甚至产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如果更多占据她头脑的不是麻木和轰鸣就更好了。
  她被沈寂云带到了寂华峰的山脚下,峰前的无字碑在段寞然眼前挪动一一确切来说,是她被沈寂云拖着,在无字碑前挪动。
  段寞然攥紧手心,美点以为自己攥住了天上的太阳。她意识浑浑噩噩,疼痛将原本模糊的经历烧灼得清晰。
  前世,她也是这样被沈寂云拖回去的。
  *
  铁链擦过石板,发出呲声。段寞然猛地晃动手腕,铁链穿破紧致水体,哗啦声从水面上淹进水中,荡起水纹没掉声音。
  船过玄华宗山下,炸起惊涛将她覆倒在湖,淹得不省人事。一梦惊醒,段寞然发现自己已困在一方池水中。
  段寞然铐在含月潭中,撑开眼皮子时坐在她对面的沈寂云浸没在水里,倚靠石壁歪着身子凝视她。
  “仙、仙尊。”彼时段寞然从岚阅宗下江南,离开玄华宗已有五年之久,且是外门弟子,真正见过沈寂云的次数不多,一只手数的过来。
  沈寂云还是凝视她,朱唇半字未吐。
  段寞然咬紧牙关,绷紧神经:彼时她对沈寂云的了解不过传言中的仙道第一,下手狠辣,镇过无数妖邪。
  “听闻你要下江南?”
  “是。”
  “你果然要下江南。”沈寂云嗤笑回话,让潭水间的段寞然更加摸不着头脑。眼下江南事急,段寞然只能求沈寂云帮忙解开镣铐。
  “知道这是哪儿吗?”在沈寂云看来,段寞然的求助简直就是在异想天开。
  段寞然摇头,动作间拉扯铁链,当声不绝。
  “玄华宗,寂华峰,含月潭。”每个地名都那么出乎意料,沈寂云揣摩段寞然的神情变化,道,“现在明白了?你在本座的手心里,插翅难飞!”
  “仙尊是需要我做什么吗?”段寞然强装镇定的询问,对上沈寂云血色的眼晴,她的朱唇内收,似笑非笑,“本座要你的命!”
  段寞然身子打颤:“我与仙尊无冤无仇,这话听着可不怎么像开玩笑。”
  水纹随着她走向段寞然的动作,越发密集。段寞然下意识想后靠,但是她无处可退,镣铐钳制她的活动范围,面对沈寂云的步步紧逼,她只能认命接受。
  “为什么要去江南?”沈寂云素白的手指划着她的脸,掰着她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沈寂云忽然凑近,段寞然屏住呼吸,脊背生凉:这与她记忆里的沈寂云大相径庭。她从不屑多看旁人一眼,却执着于要自己与她对视,看她眼神里的冰刀霜剑。
  段寞然脖颈间猛地紧缩,沈寂云余怒未消的质问:“本座问你,为何下江南!”
  因为要省亲啊!段寞然一口气卡在喉咙间,断断续续念着这句话时,被冲昏头脑的沈寂云听见了“来”字,下意识以为是“成亲”,而不是“省亲”。
  “成亲?”沈寂云阴鸷,捧着她的脸,却没有给她说话的间隙,“留在本座身边不好吗?!”
  段寞然大口翕张空气,剧烈的吸收空气导致肩膀起伏,通红凸起的眼球充乐着惊恐,突如其来的恐惧将她的话卡在咽喉里,说不出来一一省亲,不是成亲!
  沈寂云的手抚摸她,动作温柔,指腹所过之处,眼眸必达。可阴鸷不改,继续追问:“到底要怎样,你才不会离开我?”
  “....…”段寞然答不上话,任由沈寂云自言自语,如疯似魔的审视自己。
  脖子突然温热、温润,柔软的舌尖滞留转瞬冰凉的口液。疼痛猛地袭来,牙齿啮咬的肌肤,像扯开她的皮肉一样叼出。
  段寞然鼻尖唰地酸涩。
  第20章 虐妻一时爽(二)
  段寞然吊着一口气,嗓子剧痛到呼吸都困难。她浑身失血,强行撑开眼皮,看见大红的褴楼嫁衣所过之处,鲜血直流。
  她一眼看下去,殷红在日光下盈盈闪烁,几乎汇成小河。段寞然周身已由钝痛变得麻木,提不上力气,就连喘气几乎都快要她一条烂命。
  山路崎岖,又有不少枯枝挂在她的衣服上。段寞然想求沈寂云温柔点,但是慘遭拒绝:沈寂云毫不留情地拖着她半残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含月潭走去。
  仿佛过了一万年那么久,段寞然已经到了要昏不昏的地步:这条路本不长,但是沈寂云走的慢。
  沈寂云拖拽她的衣服,步伐沉重。她周身黑气缭绕,影魅的声音无孔不入:【仙尊大人,你看呐,寞然就在你手里她哪都去不了,从此以后永远只会在你身边。】
  【她永远只会在本座身边!】沈寂云如疯似魔的重复这句话,【段寞然永远是我一个人的!】
  沈寂云自言自语,话语落在段寞然的耳朵里,缥缈苍远,除了嗡嗡的轰鸣,什么都听不清。
  从白天到黑夜,最后的一点落日余晖在段寞然的眼里消失殆尽。她缓慢的闭上眼睛,祈涛醒来的时候没有沈寂云,也没有含月潭。
  事实却是,“噗通”——
  艳红的血在寒冷的人潭水里迅速弥漫,红色嫁衣浸湿后的颜色更加鲜艳。水体将她围困得没有缝隙,段寞然扑腾挣扎。
  很快,段寞然得到解脱。
  因为沈寂云的手插进她的凝结成块的血渍发缝,用几乎拽掉她脑袋的力气,提着尚且没有脱离脖子的脑袋,把她拖倒岸边。
  此刻沈寂云眼里的贪欲私疯狂无处遁形,如寒风侵肌,又似烈日灼炽,通通暴露在段寞然的视线里。
  段寞然只能无助的喘息,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的喘息,仿佛在逃跑而不是无助。沈寂云提着她的脑袋,头皮都快被她扯下,沈寂云却只居高临下又狠辣决绝的说:“段寞然,你重生了。”
  段寞然,你重生了一一
  这向话炸起平地惊雷。段寞瞳孔剧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怎么会知道我重生的事!】
  “你很意外?”沈寂云猛地提起她的下垂的脑袋,右手钳制她的下颚,面向自已高高抬起。段寞然不敢呼吸,沈寂云不依不饶,拇指撬开她的嘴巴,掰开她的嘴晃着她的头,问:“本座问你,是不是很意外?!”
  何止是意外,简直就是诈尸!
  “上辈子的教训还不够吗?”沈寂云咬牙切齿,恨不得劈开她的脑子看看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总是要跑去嫁给别人,总是要我把你折磨的遍体鳞伤还不肯长记性,为什么非要离开我呢?”
  沈寂云怎么、什么都知道!段寞然盯着她的眼睛,震惊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或许说现在、此时此刻什么话都显得多余。
  “你还为了别人打伤我?!”
  段寞然瞬间觉得天理难容,不过是剑锋只是轻轻蹭过她的左手,这么小的伤与沈寂云一道神雷劈下来相比,简直不要温柔太多。况且她才是遍体鳞伤、没有一寸好皮肤的伤员,沈寂云竟然在责怪她!
  在得不到段寞然的回答后,沈寂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加阴鸷,沈寂云提着她的脑袋,将她从潭水里拽起。
  强行将她的下额提到自己同样的高度,愤怒冲昏头脑,她一气之下提着段寞然的脑袋,很很撞在岸边的巨石上:“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让你重生一千次,一万次也斗不过本座!你知不知道!”
  凸起在石头缝隙里的石块,在沈寂云很烈的撞击下,扎破段寞然的皮肉,血水向浅浅溪流从发热的额头流下来。
  段寞然觉得头晕,热流从鼻梁骨顺着鼻峰流下来,淌过她微张的嘴,咸腥味充斥进整个口腔。
  她说不出话,直愣愣的看着沈寂云。
  鲜血顺着她的轮郁,流经脖颈,融入湿透的红嫁衣。沈寂云显然被这个场景吓到了,她慌乱的伸手抹开段寞然脸上的血,越抹越多,甚至到最后,段寞然面目金非,变成红色。
  沈寂云按着段寞然,把她灌进潭水里,呼吸时咕噜翻滚水花。她完金不顾及拼命挣扎的段寞然,把她强制按在水里,等股红化开,沈寂云又在她的脸上搓,把凝结的血块搓干净。
  再次捞起来的段寞然九死一生,无力的瘫软在沈寂云右腿上。露出左颈后的黑痣,在沈寂云的眼里熠熠生辉。
  沈寂云的手指摸在段寞然的后颈,难得平静问她:“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段寞然匍匐在沈寂云的腿上,强烈的临死后遗症让她说不出话。无数次从沈寂云虎口脱险的段寞然喘气,彻底认清现实,心道:只要你能好好说话,你想怎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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