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七风树恨铁不成钢的只想抽我,我只是躲开,然后说:“你想打我,就变成人形来打我。”
  它气急败坏的冲我吼道:“那你倒是等着啊。”
  “你就不能快点?”我反问,“三千年,旁的树早修炼成仙了,你连人形都见不着。”
  七风树不说话了,短暂的寂静之后,我们俩沉默相对,它灵巧的选择换了话题。
  “你能不能不要总在我旁边藏东西,上次你扒拉的时候还给我的脚上一刀。”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七风树提起这,我被勾起回忆,狡辩的话也有些没底气,下意识带了点心虚。
  不止它记得,我也记得,那时候我还没有离开宗门,还是第一次和杜呈央下山历练,救了一个刚化形没多久的小妖,那小妖为了表示感谢,送了我一个兔子形状的玉坠,说是自己在山里修炼时捡到,亲手雕刻的。
  我没着急接过,而是先看向了杜呈央,见她冲我们点头,算是同意,我和小妖才高高兴兴的对视一眼,一个给,一个拿。
  回来之后我就把这事告诉了七风树,我说这是我第一次救下一个生灵。
  结果因为太高兴了,用刀挖土的时候不小心挖到了七风树的树根,它疼的用枝条把我抽到百米远,我在半空中的时候罕见地感受到了失重感。
  说来这事也挺奇怪的,七风树不怕雷劈不怕火烧,怎么偏偏害怕我划的这一刀。
  我如是想,也开口问了出来。
  七风树有些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说它那个时候看不惯我,故意的。
  好一个故意的。
  我对着树干就是一脚。
  第4章 第四天
  1
  天色尚早,甚至还没完全大亮,双竹就早早就在七风树那等着。
  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和七风树一人一树聊得津津有味,就是时不时会看着四周,仿佛做贼心虚一样,样子颇有些滑稽。
  见到我过来,双竹朝我摆了摆手,然后跑到我面前,信誓旦旦的对我保证:“师姐放心,我特意用了隐身符,绝对没有人看见我。”
  隐身符?这可是个好东西,我当年怎么没想到这种方式。
  不过,聪明归聪明,还是要看天赋如何。
  “只此一次。”我没有和她闲叙,七风树旁边不远处是一条小溪,翻过一个山头形成瀑布,最后倾泻而下,汇入那片有鲛人的海域。
  我最开始跟着杜呈央练水镜步就是在这。
  “你既然是从悦长老的弟子,水镜步应该学得不错。”我指着那条小溪,“就在那,先练一遍我看看。”
  从悦长老教弟子,重基础,所以最先教授的一定是宗门心法,还有一门从悦独创的水镜步,水镜步一共三层,修行到第三层的人,踏水如镜,来去自如。
  杜呈央最早教我的就是这个,她说她所修习的功法与我相克,但入门的水镜步却不挑属性,是她觉得最合适的功法。
  我当时只有对杜呈央教我的欣喜,全然忘却了自己几斤几两。
  就这样在溪水里来去泡了个遍,肚子里不知道灌了多少水,才堪堪入了水镜步的门。
  此刻的双竹还不知道迎接她的是什么,从悦带弟子还是比较温和的,她告诫弟子修行要静,却不主张苦修,据我所知,金阳峰的弟子在练到第二层之前,不在水上练,或者说不在真水上练。
  他们都在从悦布置得一处秘境里练习,这种方法能减少弟子受伤,而且确实方便,但在我和杜呈央看来见效太慢。
  双竹高高兴兴的往小溪那去,我提前一步一闪身,跳到了七风树上,这个视野刚好能让我看清双竹的身手如何。
  还有她跌进溪流的“惨状”。
  水镜步虽然基础,练起来却并不如想象中的简单,初学者需下苦功夫才能入第一层,再往后考验的是修行者的耐性,若心思重,必然跌落水中。
  这条小溪不深,我六岁时站在那里会到我脖颈处,如今甚至不到我腰身,自然也不用我担心双竹。
  眼看双竹行至水面中间便跌落下去,她扑腾两下站起身,有些狼狈。
  “再来。”我对着她说,“你太紧张了。”
  一紧张,心思重,落进溪水是必然的,邪物可不会给她创造安静的秘境。
  我站在树上,七风树不爽的想摇晃身体让我滚下去,我小声拿它身上的鲛纱威胁它,有告诫它皮痒我就把剩下那点树皮都剥了,它才作罢。
  它安静下来,我的视野就好了一些。
  “杜呈央当时也是这么威胁你的?”我小声问,“她也喜欢站在这,你那个时候怎么不让她下去。”
  七风树听到我这么问,得意洋洋的说:“我和杜呈央的关系哪里是你这个家伙能比的。”
  我气的脚下暗自下劲:“你就不能当我是杜呈央,对我好点。”
  “你又不是她。”七风树满不在乎的回应。
  我卸了劲,算它说了句“人话”。
  看着双竹再次跌进水里,七风树话语间满是感慨的说起回忆:“你那个时候可有意思了,一天到晚在水里泡,也不知道这溪水减了几层,是不是当初被你点的火烧干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理它,但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它,即使有辟火珠,我也不介意对着它烧上一把。
  看着双竹第二次过到一半时,跌入溪水中,我有点想笑,但是碍于杜呈央的人设笑不出来。
  原来杜呈央那个时候看我居然是这样的,不远处的双竹第三次重复掉进水里的动作,这次差一点到对岸,看得出她却很认真。
  大概摸清双竹几斤几两,我借力蹬了七风树一脚,然后一个闪身飞到她面前,把她从水里拎到岸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双竹身上的衣服就干了。
  虽然杜呈央不会用焚水咒,我却能用驱水诀。
  双竹大概觉得在杜呈央这位天才师姐面前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起当时被杜呈央从水里拎出来,心里只有对杜呈央的崇拜。
  “天赋不错,心境不稳。”我说,“比我……比你之前的师姐好一点。”
  差点说漏嘴,不过看双竹的样子,估计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刚入道的修仙者难免如此,看轻心法,只想学些实际的,就像当年的容秦,还有当年的我。若非眼高手低,容秦怎么会落得走火入魔后陨落的下场。
  “宗门心法一共十二层,你练到第几层了。”我问她,心里却在打赌,绝对不超过五层。
  她低下头,小声道:“第三层”
  “水镜步呢?”
  “第二……第一层。”
  “别去秘境了。”我对她说,“你心法练得太慢,其他的功法不会有长进的。”
  我有点怀疑我的决定是不是错的,她能不能在走火入魔前活到那个时候。
  “师父也这么说。”双竹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她并没有被打击的不快,只是极为坦诚的说,“但是师姐,心法太难熬了,我想变强,甚至急于求成,我有想保护的人,但是我太慢了,所以最后我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我还是徐佩清,听到这番话,可能还有兴趣多教她一段时日,过一过好为人师的瘾,但是我的时间不够,即使这个决定也许不对,我也需要有人帮我做这件事。
  “我教你练水成刃。”我说,“练成与否看你自己,作为交换,你帮我办一件事。”
  双竹眼睛一亮。
  2
  杜呈央自创的练水成刃,是她所有招式里最温和,又最残忍的。
  我的属性注定我修行不得她这门功法,但是杜呈央练这一招时我总在她身侧,鄙人虽然天赋不行,但胜在记忆力极佳,穿到杜呈央身上的第一天,我就把她的功法大大小小练了个遍,好好过了一把瘾。
  无色的水凝结成刃,能在掠过我时化成雾水,也能刺穿魔物最坚硬的盔甲直抵心脏。
  师父说杜呈央这么努力练习是为了杀一个人。
  不是为了杀邪物,而是为了杀一个人。
  我觉得奇怪,虽然我时常觉得杜呈央此人冷漠无情,但这仅限于对我,她对所有的生命,都抱着珍而重之的念头,我实在想不通会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让杜呈央为此苦修。
  更让我意外的是,杜呈央执念这样强烈,几十年间却从没有心魔出现,我尝试问杜呈央这人到底是谁,心里盘算如果我帮杜呈央杀掉这个人,她也许能放下心里的仇恨,然后慢慢停下来正视我的目光。
  但是杜呈央从来不告诉我。
  她不说,我却没有放弃,我心中默念只要我还跟着杜呈央,总有一天我会知道那人是谁。
  这话我不敢对着杜呈央说,就跑到七风树底下对着树说。
  七风树对我如此行径表示唾弃,说我这样不给杜呈央隐私,说不定她会更厌恶我,我说总不能等她真陷到仇恨里,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她恨我总不会想杀我,恨我也不至于产生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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