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斯宾塞点点头,甚至还鼓了几下掌。
  两人说着话就带着仆人离开了城堡,城堡之外目光所及之处皆属于查茨沃斯庄园的领土,夏洛特对斯宾塞道:“去哪边散步?”
  “后边的河边吧,那里有很多花草,是我父亲花大价钱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花种,虽然气温不合适,存活下来的不多,但很多都是英格兰本土没有的,我们可以去看看。”斯宾塞说着,就带着夏洛特穿过一条石灰岩铺成的小道,道路两旁是一丛丛修剪过的灌木丛。
  穿过灌木丛小道,到了河边,这一片栽种了很多树木与花草,夏洛特远远的看去,瞧见那树枝枝头的紫色花朵有些眼熟,随后瞪大眼眸:“那是玉兰花?”
  “你在说什么,is……那个音是怎么发的?”斯宾塞疑惑的问道,原来是激动之下,再加上英格兰的本地语言中还没有单指“玉兰花”的,因此夏洛特最后的词是中文发音,斯宾塞才有这样的疑惑。
  夏洛特收回视线,故作无事道:“就是在东方的书籍中看到过与那棵开花的树相似的乔木介绍,所以就以为那棵树就是书籍里记载的树,也就是‘玉兰花’。”最后玉兰花三字,夏洛特用的是中文,她放慢说话的速度,让斯宾塞听清了她的发音。
  斯宾塞试着学了一下,但学了几次都有些咬舌头,最后只能放弃了。
  斯宾塞见夏洛特对那树有兴趣,就带着她往那边走去,介绍道:“这一片都是来自于东方的植物,尤其是这个,我尤其的喜欢,叫竹子,是从东方引进的,当时那商人拿着一截干瘪的枯树根,说这个东西种植后能发芽,并且能够迅速的生成一片。我父亲本来是不相信的,因为商人总是奸猾的,而且那树根看起来真的不像是能发芽的样子。”
  夏洛特听到竹子,眼神都亮了几分,快嘴回道:“但再奸猾的商人也不敢骗一位公爵。”
  虽然童话中常有奸猾的商人欺骗勋爵、国王之类的,但那也只是童话,因为现实中欺骗勋爵是要被判处绞刑的,大家都是惜命的人。
  夏洛特快步走着,没多久就瞧见了一丛竹子,不是她想象中的毛竹林,是观赏的紫竹,看来是吃不了竹笋了。又抬目看去,看见几种自己认识的花,如牡丹、芍药、杜鹃一类的,视线向上果然是玉兰树,而且不止一两颗玉兰树,而是成片的玉兰树,粗略的数了数,高低不同的玉兰树竟然有十几棵。
  斯宾塞道:“这些都是我父亲让园丁扦插栽种出来的,这边还算少的,后面山谷处,我父亲让人栽种了一片这种花,那边的花盛开的时间要晚些,差不多一个月后,山谷那边的花就会盛开。骑着马跑到山坡上,眺望整片的山谷,入眼是成片的粉白、紫色,美不胜收,我还画过一幅油画,就挂在我的房间中。”
  夏洛特想象了一下如果整个山谷都是玉兰树,那花朵盛开的时候绝对很美,可惜自己待不了那么久,大概是看不到那种美景了。
  两人在这边逛了逛,斯宾塞见夏洛特确实很喜欢这些来自于东方的花草与树木,就对夏洛特道:“每年的春天,庄园里的园丁就会培育一批植物栽种下去,明年春天我让人送一批栽种到艾文伯里。”
  夏洛特谢过他的好意,对斯宾塞道:“这算是我为你解决了大麻烦的谢礼吗?乔治。”
  斯宾塞点头:“是的,算是谢礼。不过不仅仅是谢你帮我解决了婚姻上的麻烦,更是感谢你在艾文伯里时对我的指导,如果不是你的允许,彭伯里男爵也不会让我参与艾文伯里的内政。”
  斯宾塞虽然有些天真,又因为讨厌自己的父亲而故意避开德文郡的内政,但不是真的傻,最初的时候他没能理解夏洛特的用意,还以为是达西顾忌他侯爵的身份才不敢违逆自己,才会让自己随查看赫特福德郡文书。
  后来斯宾塞也回过味儿来,这是夏洛特有意的放纵,他不明白夏洛特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初时有些警惕,后来却发现夏洛特的政策很多都是为民众谋利的,因此他逐渐放下警惕,开始用心跟夏洛特学习,所以在他的心里,夏洛特不仅是朋友更是师长。
  斯宾塞心存感激,一直想要答谢夏洛特,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见夏洛特这么喜欢这些植物,就以此作为答谢。
  第389章 不安
  两人在这边转了一上午,用过午餐,下午就去赛马狩猎。
  这般玩了五六天,夏洛特一直没有主动求见公爵,因为她知道公爵正等着她的主动求见,彼此就像是熬鹰一样,看谁先沉不住气。
  夏洛特沉得住气,德文郡公爵沉得住,反而是旁观的斯宾塞与福斯特太太沉不住气了,福斯特太太担忧夏洛特与德文郡公爵真的因此决裂,最后受影响和难过是斯宾塞,她便出面邀请夏洛特喝下午茶。
  夏洛特在这待了一周,自然是了解福斯特太太在庄园的地位,她不仅是公爵的情人,更是公爵的大管家,替公爵打理着资产,是一位有智慧有手段的太太。
  对于福斯特太太的邀请,夏洛特欣然应允。
  夏洛特与福斯特太太在花墙下,享受着阳光与微风,偶尔听见几声牛羊的鸣叫声。
  福斯特太太对夏洛特道:“尝一尝这个,熏制的鲑鱼干,就着茶可以打发无聊的时光。”
  福斯特太太展现出来的态度十分亲近,夏洛特态度也十分的温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福斯特太太是一位博学的太太,她喜欢哲学与神学,对这些很有研究。
  夏洛特虽然不大喜欢神学与哲学,但该了解的还是了解,尤其是前世在网络上也没少接触这些,因此对福斯特太太的话还是能接上几句的。
  福斯特太太撕下一丝鲑鱼干,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抬眸看向远处的天空,感慨道:“我研究神学与哲学,是想得到救赎,后来发现不管是神学还是哲学,好像都无法救赎我的心灵。”
  夏洛特虽然不知道福斯特太太具体指的什么事情,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向外索求答案,只会与空虚作伴,唯有向内求,才能求得安宁。”
  “充满哲学性的看法,你是一位心灵强大的小姐,所以能向内求取答案。”福斯特太太这话的意思就是自己的心灵还不够强大,所以得靠外力来求得救赎。
  夏洛特却不这样认为,一个能掌管公爵资产的太太,心灵不够强大是不行的,倒不如说福斯特太太是钻进了牛角尖,亦或者不愿意走出来,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坚持,即使这坚持可能违背世俗的认知。
  福斯特太太看向夏洛特,见她神情平静,有一种不符合年龄与阅历的从容与淡然,就好奇道:“我真的很好奇,你的父母是如何培养出你这样的小姐的,你有时候真的不像一位年轻的小姐。”
  夏洛特拿起一根鲑鱼干,撕开浅橘色的鲑鱼肉,鼻尖嗅到一股咸香熏制的味道,撕了一些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尝了一番,觉得味道不错,顺手将手里剩下的给了身后的维娜,这才回福斯特太太的话:“我的父母只是一对最普通不过的英格兰夫妻,没有什么过人的智慧与惊人的才智,按照这一点我应该养成所有乡绅小姐那样的性子。学习简单的听写、法语、绘画,将自己的精力放在如何打理好家政上,学会做一位合格的乡绅太太。”
  福斯特太太点点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夏洛特就该是这样的性子,或者是这样的人生,所以她很好奇是什么改变了夏洛特,就问道:“那是什么原因,让你与那些乡绅小姐选择了不一样的人生?”
  夏洛特转头看向福斯特太太,回道:“大概是因为不安。”
  “不安?”福斯特太太疑惑,对方这性子,她实在不明白对方是因为什么不安?
  夏洛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一些不能说的话隐去,说起自己当初的心境来。
  “我第一次有改变,是我八岁的时候,我生了一场病,一场能够致死的病症,差一点就死了。”夏洛特想起那时候自己刚觉醒前世的记忆,心里是惶恐与害怕跟不安的,但她还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害怕被当作女巫处以火刑,所以她竭力表现出跟从前的自己无二的样子,来表示自己是正常的。
  夏洛特身后的维娜也是第一次听夏洛特说起从前的事情,听到夏洛特说自己差一点病得死去,她惊呼一声带着几分不安的唤了一声:“夏洛特小姐。”
  夏洛特转头看向维娜,笑着回道:“别担心,维娜。我如果有事的话,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福斯特太太见此端起茶,笑着道:“你的性子很温和,对你的贴身女仆也这般的体贴,女伯爵。”目光隐晦的扫视维娜与夏洛特,像是在猜测评估着什么。
  夏洛特轻轻摇头:“维娜可不仅是我的贴身女仆,她以后可能会是我的女管家,帮我处理各种事务,其实我将维娜当作是我的朋友甚至是家庭成员之一。”
  福斯特太太放下茶杯,小声惊呼道:“这真是惊世骇俗的言论,因为勋爵与仆从是不能称之一家人的,身份、阶级、血统,将人分为几个等级,仆从永远是仆从,不能成为主人,你的言论过于大胆了,女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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