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不认为我辜负了赫敏。”普拉瑞斯依然那样平静,“我也不否认斯内普教授是我的亲戚——这还要感谢邓布利多。”
  哈利突然愤怒地喊道:“不要把这两个名字相提并论!”
  “你想听真话,那就得接受这件事。”普拉瑞斯语调平稳而清晰地说,“我没有父亲,母亲也算不上有。换句话说,我是个孤儿。”
  哈利愣住了,脑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过来。
  “我度过了作为一名孤儿的……六七年吧。”普拉瑞斯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就来到了霍格沃茨。我猜想,早些年的我看起来有成为一名黑巫师的天资。”
  “邓布利多说服斯内普教授关照我。”她深谙语言的艺术,“说服普丽女士成为我的母亲,承接我的户籍。所以,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们,我现在的母亲就是普利姆·珀内尔。”
  “你现在就在骗我!”哈利咬牙切齿地说,“你说的就好像……斯内普是因为邓布利多才接受你,在此之前你们毫无关系一样!”
  “啊——你这让我怎么说呢!”
  普拉瑞斯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据我所知,在邓布利多和他谈话那天,斯内普教授才知道我的存在。同一天,他同意关照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确,斯内普教授和我有血缘关系。”普拉瑞斯两手一摊,“但他和我亲生母亲的关系非常差。”
  “说实话,据知情人说,我亲生母亲跟你的父母、小天狼星和卢平教授的关系要更好一些。”
  普拉瑞斯如此笃定的模样,让哈利意识到,如果他真去问小天狼星,一定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但他并没有觉得好上任何一点,而是失望地说:“你们斯莱特林是这样的吗?过去你对斯内普百般维护,相交甚密,当形势发生变化,你就这么轻易把关系撇干净了。”
  哈利想起斯拉格霍恩对马科斯态度大变的场景,和眼前何其相似。
  “你看的很明白啊!”普拉瑞斯惊讶地说,“总是如此,我这叫弃暗投明,你不应该替我的欣慰吗?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和斯内普教授一起投奔神秘人吗!”
  “你至今还称呼他教授?”
  普拉瑞斯满脸无所谓地说:“哈利,这是礼貌。我至今仍然称呼卢平先生为教授,哪怕他已经不是我们的教授了。”
  尽管哈利如此仇恨斯内普,仇恨他杀害邓布利多、向伏地魔透露预言,但他依然为斯内普感到不值得,竟拥有这样一个墙头草的学生。
  或许这就是他背叛的报应吧!哈利不无痛快地想,斯内普背叛了邓布利多,也要经历普拉瑞斯的背叛。
  “那马尔福呢?”哈利忍不住问,“你也不在乎他吗?”
  普拉瑞斯双手合十,微笑着说:“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爱情是富足者的特权,像我们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可不能靠它活下去。”
  时至今日,普拉瑞斯终于流露出她作为一名斯莱特林的残忍,令哈利甚至有些替马尔福不值。
  他忍不住说:“我承认我恨马尔福,可伏地魔用他父母的性命要挟他杀死邓布利多,他做不到……”
  普拉瑞斯完美的表演出现一丝裂缝,她诧异地说:“如果我没看错,你在同情德拉科?”
  哈利不吭声了,沉默好一会,他说:“这看起来有些可笑,不是吗?我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彻彻底底地厌恶他。”
  普拉瑞斯摇摇头,感到有些荒谬。马尔福们的同党只会落井下石,而他们的敌人反倒同情起德拉科来。
  第194章 活死人的葬礼
  普拉瑞斯叹了口气,突然弯下腰,从旁边的“垃圾堆”里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诗集,轻轻拍了拍它上面的灰。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这本书曾经陪伴我很长时间。”普拉瑞斯把诗集递给哈利,“因为某些原因,它被我交易出去。有人在上面写了很多笔记,又把它还给了我——作为一种另类的道歉。”
  “你不适合混血王子的笔记。”普拉瑞斯说,“但可以看看这一本。”
  在格里莫广场的圣诞节,邓布利多向普拉瑞斯道歉,为塔利亚这个假名的来源。
  谈话结束后,邓布利多从长袍里掏出这本小小的诗集,将它归还给普拉瑞斯。
  “这是西尔瓦努斯退休时送给我的。”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我非常喜欢这本书,但我以为,它该回到它最初的主人身边。”
  “我不是它最初的主人。”
  普拉瑞斯这么说,却还是收下了这本诗集。
  哈利捧着这本诗集,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这些字迹和他今年收到的、每一次邀请他上课的羊皮卷极其相似。
  很显然,它们的主人是邓布利多。
  哈利低下了头,额头贴在诗集上,发出痛苦的嘶吼声,宣泄着压抑在心里的情绪。
  良久,他自嘲地说:“我很可笑吗?”
  “被你看出来了?”普拉瑞斯露出做作的惊讶,“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哈利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沉默了一下才说:“我明明心底是相信你的,却还要来质疑你。我明明知道你一定在忙着比尔的药,却还要来打扰你。”
  “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说点什么、恨点什么,不管什么都好……”
  哈利的话颠三倒四,换一个正常人来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他就像一只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吐蚕,只是凭借生理本能在掏空自己。
  “你该感谢我不是纳威·隆巴顿。”普拉瑞斯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否则我们俩会因为坩埚爆炸一起被送进圣芒戈。”
  “简单来说,你太难受了,而这种情绪没有一个合适的出口。”普拉瑞斯语调平稳而清晰地说,“你曾在我面前太多次被迫吐露自己的心理感受,却没有受到实际的伤害。”
  “于是,你的身体把我当心理医生了。”普拉瑞斯摇摇头,指了指诗集,“我很忙,非常。你的心理医生在这里,只有你能救你自己——别烦我,please?”
  对于哈利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长辈的死亡。小天狼星幸运地活下来了,令他与直面死亡的恐怖擦肩而过,但邓布利多真实地在他眼前死去。
  哈利无法冷静、也做不到冷静。他仍然愿意相信普拉瑞斯的话,已经是这些年累积下来的信任发挥了作用。
  哈利被赶出了地下教室,普拉瑞斯还给他派了个任务,要求他再去搞点蛇怪的蛇毒来——“为了比尔·韦斯莱,快去吧!”
  哈利·波特离开了,普拉瑞斯低头看了眼他带回来的箱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波特必须感谢他自己没有彻底被仇恨蒙蔽双眼。哪怕亲眼目睹斯内普教授杀了邓布利多,他也依然留有一丝理智,执行普拉瑞斯的要求。
  否则,杀死邓布利多就是哈利本人了。
  普拉瑞斯把比尔的药放到一边,从箱子里挑挑拣拣,又拿出一个干净的坩埚,开始熬煮起来。
  在霍格沃茨剩下的日子比魔药更不好熬。
  就像邓布利多失踪的时候,人们总相信哈利知道邓布利多去了哪里一样。现在魔法部认为普拉瑞斯说不定知道斯内普教授在哪里,毕竟她是斯内普最为器重的学生。
  这严重打乱普拉瑞斯的实验计划,她恶狠狠地对罗恩和哈利说:“如果再有人莫名其妙打断我的工作的话,就让比尔·韦斯莱自生自灭去吧!”
  罗恩和哈利不得不守在门厅,一旦发现魔法部的人,就想方设法拖延他们,直到普拉瑞斯停下手里的工作。
  “我们竟然由着斯内普的学生安排!”罗恩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哈利抱着诗集在认真地看着,他语气虚浮地说:“不,我们是在帮助我们的同伴和比尔。”
  罗恩瘪瘪嘴:“我知道,但相信和恨是可以共存的。”
  是啊,恨和信任是可以共存的。
  哈利恨斯内普的所作所为,甚至恨屋及乌到普拉瑞斯身上,但他依旧在最后选择相信普拉瑞斯。
  这多么矛盾,也多么真实。
  大约在邓布利多葬礼的前一天,普拉瑞斯拿出了一瓶药剂,是林地银莲花叶子那样的深绿。
  负责操刀手术的是庞弗雷夫人,一名真正的治疗师。这很令人敬佩,慈爱温柔与专业果断同时存在于这名伟大的女性身上。
  在这种治疗方式之下,比尔的病情相对邓布利多的情况更麻烦:手掌可以直接剁了,脸上的肉却只能一点点挖掉。
  庞弗雷夫人执行剜肉这份血腥的工作,普拉瑞斯则在一边给她递刀擦汗。脸部离大脑太近,哪怕有魔法,也并不容易。
  庞弗雷夫人汗如雨下,而门外的韦斯莱一家更是无尽的紧张与不安。
  她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来回回地走,韦斯莱夫人更是双手合十向各种神话里的神祈祷,哪怕巫师并不相信神。
  罗恩坐这走廊的地上,喃喃自语:“如果比尔恢复健康,我永远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恨她。我感谢她、我一辈子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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