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等……等等!”青黛被吓得一抖,随即脸色似火一般烧起来,“瑄陵君,我看不太清,您先松手!我、我自己取!”
  魏子稷没松手,但放松了力道。
  言罢,青黛弯下腰,她没敢靠太近,却当真十分努力地眯起双眼,“这针怎会这样细……”
  她两指在魏子稷掌心这揪一下,那揪一下,就是没能拈起银针。
  青黛满脸认真,内心也开始较劲,不自觉把头越埋越低。
  魏子稷垂眸瞧着这颗几乎快埋进他怀里的脑袋,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又一次寻死失败的他面无表情道:“算了。”
  “我唤小二给你寻套新针线。”
  “等……”青黛语气带上明显喜色,“瑄陵君,我摸到了针头!”
  魏子稷扬唇。
  那便是此刻了。
  他手腕使力,五指以惊人的速度骤然收拢,决绝地将青黛尚未来得及撤回的手连同那一根毒针,一齐死死攥入掌心!
  殷红血珠从指缝中不断涌出来,魏子稷张开手掌,愕然抬头。
  那丫头苍白的嘴唇颤了颤:“瑄……”
  她竟然将银针裹在了手心之中!
  青黛甚至来不及呼痛,她本就灰蒙蒙的双眼逐渐失焦,膝头一软,便向前栽倒下去。
  魏子稷目光黑沉。
  在青黛瘫软的一瞬间,男人无言起身,展臂将人接入怀中,而后指尖毫不迟疑地撬开她冰凉失温的嘴唇,将一枚有市无价的解毒丹塞入她喉中。
  他的举动不带温情,近似冷酷。只是目光掠过那张苍白小脸时,揽在青黛腰际的手还是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当真……
  是变数。
  等青黛睁开眼时,她已坐在了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内。
  她迷迷糊糊地摸额头,脑袋突突地疼。就在此时,马车又碾过一个深坑,车厢瞬间倾斜,她的脑门咚一声撞上木窗。
  “……”青黛眼冒金星,小声抽气。
  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去问瑄陵君借针线了吗?然后……然后……
  青黛摸着额头,默默坐直。瑄陵君不知为什么突然收紧了手,她吓了一跳,压根来不及多想,就抢先一步将银针握在了掌心。
  她松了一口气。
  瑄陵君应该没事吧?
  她皮糙肉厚,从小做活时,因眼睛不好,不知被扎了多少次,不过流点血而已。但……昨夜她怎么就突然失去知觉了?
  青黛展开手掌。
  那处还留着一个乌黑的针眼。
  咦?
  “醒了?”
  青黛慌忙将手背到身后,抬眼才发觉瑄陵君就坐在她不远处,不知瞧了她蠢兮兮的动作多久。
  男人头顶一枚白玉冠,身着淡青色襕衫,腰间束一条深色革带,周身素雅。他无奈轻叹:“还疼吗?”
  “……不疼。”青黛恭敬地答。
  说完,她小心问道:“瑄陵君,昨晚……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睡?”魏子稷浅笑,那笑意如春江水一般漫过眼底,似是拿她没办法,“那阿青你睡得好吗?”
  青黛老实点头,连在奴苑时常年会做噩梦都不做了,酣睡得跟沉沉死去了一般。
  她再度偷看了魏子稷两眼。
  “怎么了?”
  青黛问:“瑄陵君,我们这是去……”
  马车缓慢地驶进皇城脚下,魏子稷看了眼窗外,“自然是随我回家。”
  青黛悄悄摸上心口。
  吱呀——
  推开薄薄的木板门,入目的小瓦房虽旧,却无破损,窗明几净,处处透出清贫之色。
  青黛抱着行囊,一时没敢迈步。
  她真的离开奴苑了?
  她真的……随瑄陵君回家了吗?
  魏子稷看呆滞的小丫头,不禁笑道:“早与你说了,我不是什么大人。如今后悔了?”
  “不后悔!”青黛头一次说得这么大声,跟从心底喊出来似的,“如何都不会后悔的!”
  这处比奴苑好百倍!千倍!
  “不过……”离开了那阴云密布的钺郡,青黛胆子都大了些,也或许是瑄陵君从不摆架子,就真切地宛若一位温和耐心的兄长。
  她心中好奇,就问出了口,“听他们说,瑄陵君是风光大好的状元……”
  魏子稷坦然道:“被贬了几回。”
  “话本里还说……瑄陵君出身昭陵山庄……”现任武林盟主之子,怎么也不该沦落到这样清贫啊。
  魏子稷更坦然:“魏盟主说,若我去考科举,他就把我逐出家门。”
  青黛:“……”所以现在连爹都不喊了吗。
  “那间是阿青的卧房。”魏子稷抬手指了一间屋子,目光清亮而专注地落在青黛脸上,“如你所见……”
  “从此后,便是我们两人相依为命。”
  第622章
  温润文臣他人设崩坏8
  最初几日,皆由魏子稷亲自下厨。
  青黛咬了口半生不熟的蒸饼,被噎住,转而喝了勺寡淡无味的肉汤,刚吞下去,再夹起一筷小炒肉送入嘴里,被甜腻得直抻脖子。
  青黛:“……”
  三日了。
  她遭受此等“折磨”已经三日了。
  有时她也会怀疑,这是不是瑄陵君大人刻意给她的考验,可……
  扭头看见瑄陵君吃得一派淡然。
  男人似乎没觉得这一桌能送去刑部用以逼供的吃食有什么问题。
  青黛一鼓作气,仰头将碗中肉汤一饮而尽,而后“啪哒”一声轻轻将粗陶碗放在桌上。
  “瑄陵君……”
  “嗯?”
  青黛语气恳切,求生的欲望几乎化做了两团火在眼中熊熊燃烧:“君子远庖厨,这家中吃食可以交给阿青准备吗?”
  魏子稷此时正咬下最后一口蒸饼。他吃得很斯文,饼屑半点未掉,闻言有些诧异:“怎么了?”
  每天吃肉,但即将被饿死。青黛小脸蜡黄:“瑄陵君,您可以让阿青试试么?”
  “吃过阿青做的饭的人,都说好吃的!”她语气蔫了一点,“若瑄陵君不满意,您再罚阿青就是了。”
  那语调急切,还掺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委屈,听起来像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在撒娇。
  魏子稷动作一顿,陌生而怪异的情绪倏尔钻入心口,他慢慢蜷起指尖,唇角轻弯:“这几日的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男人目光扫过满桌的菜。
  人要吃饭,是为了活命。人要吃好,是为了活得高兴。
  那些想法魏子稷都没有,所以他吃什么都不挑。扔进锅里,再捞出来吃。
  吃死了也没事。吃死了更好。
  他寻常都是这么过。
  只是如今身边多了一个活物。阿青年纪小,又刚从奴苑那地方出来,自己没兴趣去使唤、折腾一个小孩。
  不折腾她,又不好眼睁睁看她挨饿,这才多费了些功夫,硬着头皮日日下厨。
  纵然品相不佳,倒至少是口热乎的。
  原来还是很难吃吗?
  没想到……被嫌弃了。
  魏子稷感到了微妙的无奈和好笑。
  “……”青黛立马扭头撕咬了一口蒸饼,喉头艰难一滚,弱弱道,“合口味。”
  魏子稷将她这番挣扎尽收眼底,他起身笑道:“罢了,不必勉强。”
  “下回,我放值后从外头酒楼带些吃食便是。”
  青黛忙摇头,局促不安道:“那得费多少银子!家中本就不算阔绰,如今还多了我一张嘴……”
  魏子稷却不由失笑,声音平缓而自然道:“我日日上值领那份俸禄,不就是为了养活家中几口?”
  他倾身,收走了那碟蒸饼:“更何况,我家中只你一个妹妹。”
  “小妹,且安心些。”
  待魏子稷出了门,青黛还是傻傻愣愣的。听到木门掩上的声音,她瞬间弹起,几步摸到门边,悄悄从门缝里望着瑄陵君的背影。
  唉。
  瑄陵君对她这般好,她这几日却总是在添麻烦。
  譬如前日,她在院中劈柴时,脱手飞出去的斧头差点砍伤瑄陵君!
  譬如昨日,她在河边浣衣时,转身差点将瑄陵君撞入湍急的水流中!
  譬如今早,她在收衣物时,差点没发觉几根藏在领口的银针,险些叫那针刺伤瑄陵君!
  幸而,青黛在奴苑胆战心惊地做了四年苦工,旁的不敢夸下海口,只是这力挽狂澜的本事绝对练得炉火纯青。
  青黛忧愁地叹一口长气。
  瑄陵君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子稷!”
  魏子稷放下书卷,起身行礼:“简大人。”
  翰林院学士简敬行,与魏子稷同届的探花郎,他抬手虚虚一扶:“你从钺郡回来后,我就想来看你。只是这几日事务繁杂,有些难以支应,抽不开身。”
  他一瞥,那魏子稷安静坐了回去,对朝中事务,不问,更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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