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临时加塞,该谢。”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我以为我哥不懂人情世故的,这样一看,还挺会。”
  “挺会”的人自然应该得到表扬,何况是不擅长的人。林知仪向来对“破旧立新”最积极,把咖啡和甜品摆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去朋友圈——“感谢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
  很快,夏予清给她点了赞。同时,微信也多了一条信息:“该我谢谢你的。”
  林知仪咬着吸管,看她刚刚摆上搁板的盲盒娃娃。其实,端端说错了,她不是只差一个。这个系列有两个隐藏款,端端跟她交换的是其中之一,名字为“邂逅的想象”。还有最后一个隐藏款,抽到“冒险的想象”娃娃才算完整凑齐。
  然而,林知仪发现,从与夏予清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不断地丰富了关于“邂逅的想象”的画面。即便仍有缺块,但这张拼图已经日趋完整。
  得到拼图的林知仪第一时间放下咖啡,承接夏予清的谢意,也尽心尽职地开医嘱:“让端端多啃玉米、苹果、骨头,别吃太精细了。”
  面对她明显交代错对象的话,夏予清没有理会,反倒是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你哪天休息?”
  “想约我还是还债?”林知仪拿不准他的意思,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是说好我挑日子吗?”
  那边的消息姗姗来迟,不知是拼上了拼图,还是打破了想象——
  “留堂辅差。”
  第12章 、迷魂阵
  “辅差”两个字着实伤到了林知仪。
  从小到大都是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生,高分考取顶尖口腔专业,年年拿奖学金。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用“差生”来形容,还是要被留堂的“差生”。
  被伤到是真,但她一点儿也不生气同样是真的。“差生”顺着老师的口吻,乐滋滋地坦然承认:“我很多不会的呀。”
  “来教室吧。”夏予清给她发了工作室的地址。
  “一对一呀?”
  “有节临摹课,适合你旁听。”
  说实话,林知仪不适合旁听。
  一个从小就不爱写字的人,要不是有绝对吸引,是毫无可能踏进书法教室的。小时候,学校里布置的临帖或者练字的作业,没有一次不是高可心帮她完成的。正经书法课都不好好上的人,哪可能认认真真当个旁听生。
  线下班已经没有还在初阶内容的班课,《智勇真草千字文》的临摹课是“予清书法课堂”现目前最基础的课堂了,会在临帖过程中讲一些基础的运笔知识。来的时候,助理老师谢晓宁给林知仪安排座位,顺便介绍了这节课的学习内容。
  林知仪对讲台下第一排正中的座位不感兴趣,给晓宁指了指角落:“我坐那儿吧。”
  晓宁看向她指的地方,是自己的助教专座,单独的一个座位,在最后一排。这个座位没有视线遮挡,方便他掌握整个课堂的状况,及时了解学员的需求,也不会错过夏予清的任何一个动作。当然,唯一的缺陷是离讲台远,想要专注老师的运笔动作稍显困难。
  晓宁摸不准这个新来的女学员跟师哥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一定不简单。毕竟为了她,从不在评讲课中场休息的人破例了五分钟,也破例让线上学员插班线下课。对于她的要求,晓宁自然百分百满足,他点点头:“好,我去收拾一下。”
  他将助教桌上的东西归置在一起,抱去了另外一个空桌。等林知仪落座,他回来了,一手铺好羊毛毡垫,一手摆好笔墨纸砚和一本字帖。
  谢晓宁是夏予清同校同专业的嫡亲师弟,大学一毕业就跟着夏予清来到“予清书法课堂”工作。四年时间,接待了工作室线上线下学员上万人,晓宁早就深谙交际之道。很快,他就通过跟林知仪的交谈得到了有效信息,获知这位被破例的女学员与师哥相识得益于端端。
  课前五分钟,夏予清来了。
  视线一扫,很容易就逮到了那个在角落里也不安分的身影。林知仪毫无端正坐姿的自觉,斜身翘着二郎腿,手撑着头正在看他。
  目光锁定的人被盯得心漏跳一拍,只得佯装镇定地及时调开视线,开始上课。
  这节课讲“笔断意连”。
  他先写一个“思”字,投影立刻将他的运笔分毫不差地展示出来。再一个“無”和“爲”,将每个笔画相连的地方,拿蘸了红墨的细毛笔一一圈出来。
  “虽然每一笔看似独立,但上一笔与下一笔之间,要有自然的运动轨迹,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有内在联系的。”
  夏予清讲的时候,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讲台下,这是他的习惯。今天,他的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角落里,落在林知仪的身上。
  林知仪学他的样子,写一个“思”,“心”字底努力做出笔断意连的迹象,却仍然没法避免东施效颦的可笑。她索性搁下笔,专注看投影上夏予清的演示和拆解,意外汇上他无意间望向自己的视线。
  虽然他竭力做出与她毫无关联的样子,可是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投到她身上,根本无法阻断。好一个“笔断意连”!
  林知仪默默扬起嘴角,她得意得很。
  因为,夏予清也不适合。
  今日课程终于结束,夏予清还在做课后答疑,也去到学员身边做评改和示范。
  林知仪无聊得很,溜着边去了甜品台。听谢晓宁说,每堂课的甜品台都是由“甜夏”出品,最开始是叶思恬和文姐来布置。后来,课堂慢慢走上正轨,晓宁也看会了甜品台的一些基本布置方法,他就没再劳动“甜夏”的人过来了。通常在开课前四十五分钟,他会根据当日送来的甜品摆好台。
  林知仪一边吃甜品,一边细细打量这个书法教室。一百平左右的大开间,足够容纳三十个学员同时上课,但实际上,夏予清并没有图高回报率地将人塞满整个教室。在这个空间里,墙上挂着装裱过的字,墙边立柜上摆着姿态雅致的绿植盆栽,与之相对的那面墙上,同样挂着两幅字画,下面则是秀色可餐的甜品台。长条课桌整齐并列,占据了教室中大部分的位置,上面统一铺着灰色羊毛毡垫,宣纸、墨汁墨碟、笔搁、大中小号毛笔等一应俱全。
  等到所有学员都离开,谢晓宁开始整理教室,夏予清才走到视察者身边。
  林知仪放下餐盘,指一指讲台旁那个天青色的葫芦香插,问夏予清:“Pm值会不会很高呀?”
  夏予清还没习惯她的天马行空,闻言反应两秒,才给出回答:“开着窗通风。”
  林知仪看那缕缭绕的烟,袅袅上行,又慢慢散开,多嘴一句:“长时间用不太健康。”
  并不是她不爱闻,相反,她很喜欢把家里弄得香香的,各种无火香薰买了一堆。客厅、卧室,就连卫生间都开了一瓶,每瓶插几支扩香藤条,漫得满屋子飘香。
  这里也有一股线香燃烧发出的香味,她闻不惯,总觉得有股烟味,熏得慌。
  “要不试试无火香薰?无烟的。”林知仪怂恿眼前人,也可能是为自己将来谋福利,“我下次送你。”
  夏予清轻轻“嗯”一声,没有反对,抬脚往她的座位走。
  林知仪小跑两步,超到他前面,挡住自己的课桌。
  “怎么了?”被拦住的夏予清不明所以。
  林知仪不说话,只朝着他笑,背在身后的手快速地收拣桌上被写得乱七八糟的练习纸。
  夏予清看明白她的动作,也不生气,重新拿了练习纸过来。从叠纸开始,教她折一个有格子线的练习纸,再拿起笔塞到她手里。
  “写几个字看看。”夏予清鼓励她。
  他好脾气地教,林知仪看一眼手里的毛笔,硬着头皮开写。
  “如果觉得不习惯,可以先用另一只手掌垫在握笔的手腕下。”夏予清一边教她舒服的握笔姿势,一边帮她把左手顺过来,垫在右手腕下面。
  “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林知仪不想跟他绕弯子,“我纯粹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夏予清随意拿了支她桌上的毛笔,舔了墨教她最简单的起笔。“落笔的时候不要往下拉,笔尖和笔肚保持原位,直接往右保持稳定,就是一道干净的横。”
  林知仪佩服他的耐心,也诚然交代她的实际困难:“我不会的笔画多了,你要一个一个教的话,明天早上都讲不完。”
  “你这样……”夏予清让收桌子的晓宁拿一页《智永真草千字文》的复印件过来,都不要她临帖了,直接把练习纸蒙上去,让她先“摩”。
  晓宁旁观,夏予清真的是从启蒙教起了,忍不住打趣师哥:“规避了四年风险只教成人,到头来还是要吃跟教儿童启蒙课一样的苦。”
  夏予清觑他一眼,撵人的架势:“你可以下班了。”
  晓宁难得遭嫌弃,笑得格外开怀。他归置好桌椅,揣好手机,跟林知仪道别:“林医生,好好学啊!”
  好好学不了一点的林知仪瞥一眼夏予清的示范,再看一眼自己曲曲歪歪的临摹,扔了笔,泄气道:“我这也写得太丑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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