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完全不需要讨论,夏予清径直坐在床边的靠椅上,直来直去:“您直接拒绝就行。”。
  “你知道的,老谢一直有块心病——你妈妈没有跟他儿子在一起,他遗憾了一辈子。”
  夏广渊了解谢行远,每每两人聊到儿孙辈,那头总是忍不住叹气。他跟夏予清好几年不见,上次来遥城参加活动,也没碰上面,只来小洋楼吃了顿便饭,跟夏广渊叙了叙旧。两个老头贪杯多饮,害得夏广渊血压紊乱,急坏了一家人。这次,谢行远在广州见到夏予清,心思又活泛起来。
  “他想着,儿女错过的缘分说不定能靠孙辈再续,打电话来要我跟他一起,撮合你们。”
  上一辈的遗憾,夏予清自然清楚。事到如今,往事不可追,新情亦不可能。只是,夏广渊旧事重提,夏予清难免心中打鼓:“您不会也……”
  夏广渊摆了摆手:“如果是几个月以前,我当真会动心思的。”
  后半句不用说,夏予清也明了,几个月后的今天已完全不同。他点点头,祖孙俩默契地没有再提老谢的心思。
  “知仪……”夏广渊起了个头,迟迟没有下文。
  夏予清等得心莫名慌起来,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我本来想说‘她是个好姑娘’,可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评价她。”夏广渊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是岁月刻下的年轮,八十四年的人生经验足以供他知人识人,但他还是汲取了过往的经验和教训,鼓励也肯定,“你喜欢就是最好的。”
  夏予清闻言,会心一笑。
  第76章 、敢举牌就分手
  周五休息日,林知仪陪夏予清参加了一场小型的书画拍卖会。
  去之前,林知仪煞有介事地做过功课,把拍卖公司送来的拍卖图录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夏予清在旁边也没闲着,给她答疑解惑。
  “尺幅不超过一尺,就是尺寸在33乘33厘米之内。”
  “这一期很多有意思的小精品,比如这幅楷书言联,名头不响,但干干净净的,有巧致,一定很多人抢。”
  “这幅是画家曾大清的《梅山远望》,只有0.78平尺,画得格外精细、讨巧。”
  ……
  林知仪翻一页,夏予清就讲解一页,从尺幅、作者到作品,全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有没有看到喜欢的?”见她的目光一直流连在《蕉影栖雀梦醒日影斜扇面双挖》上,夏予清便给她细致地讲解这幅扇面双挖的妙处。
  视觉动物林知仪自然喜欢漂亮的画面,夏予清的讲解恰好对画面中的细节进行了精描,她不由感慨:“好好看。”
  夏予清也喜欢这幅,当即拍板:“我们去现场拿下。”
  林知仪对拍卖行情毫无概念,只看见图录上那行“估价:50~60万”的小字,微微疑惑:“拍出来会超过吗?”
  “有可能。”夏予清结合收藏市场,理性分析,“毕竟吴海平是近现代非常有名的书画家,他的作品兼具北方的旷达与南方的婉约,化虚为实,色彩融合,很多人喜欢他。况且,两幅独立的扇面画经过组合装裱成一件作品,不仅是把作品从把玩、纳凉的扇面艺术转换成了悬挂于墙的装饰性艺术,而且还等于一次性收藏了两件作品,不论从陈设还是收藏的价值来说,都会更高。”
  自知在书画方面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的门外汉林知仪,除了“好看”、“好美”这样的感叹,再讲不出更多的内容。她第一次在花钱这件事上有了一点抵触心理,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懂欣赏的。”
  “觉得好看就是最大的欣赏了。”夏予清笑一笑,打趣她,“你想像我一样说出门道来?”
  被猜中心事的林知仪理直气壮:“不行吗?”
  “你想学,我包教包会。”
  “不要。”
  “还没学就打退堂鼓了?”
  “前车之鉴太惨痛,写大字都没学会,我就别碰学术理论了。”林知仪学书法的痛苦历历在目,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畏难心,拒绝了夏予清的倾囊相授。
  “上次怪我教得不好。”夏予清认错及时,端正态度,“这次绝对不会了。”
  “好啦,夏老师,老师和学生之间最忌讳不学硬教,你就让我继续做‘最不成器的学生’吧。”林知仪本就是玩笑话,没有追责的意思,但也坦诚自己确实没有艺术天分,“这些字画我听你科普讲解图个乐呵,看看就好了,你千万别给我买,好东西应该由真正懂它的人拥有。”
  “我懂呀,我可以拥有。”夏予清借力打力,不想她留遗憾。
  “你没有自己心仪的吗?”林知仪笑话他人云亦云。
  “有啊。”
  “是什么?”林知仪要他指给自己看。
  夏予清往后翻了几页,露出一幅立轴的碑体五言联。这几年,夏予清越发喜欢魏碑书风的书法作品,这幅名家罗良群于上世纪二十年代中期书就的作品,用笔果断,寓圆于方,笔力雄劲,是难得的碑体书法佳品。
  “说实话,我看不出好赖。我只注意到一个细节——”林知仪指了指尺寸标注,高达180厘米尺寸,“好大呀!”
  “所以实物会比图片看起来更大气磅礴、雄劲有力。”夏予清言语间掩不住的欣赏。
  “我以为你会偏好尺幅小巧的作品,没想到你偏爱恢弘的气质。”
  夏予清难得笑出声来:“都爱。像我刚才说的,不论朝代、作者,也不用纠结尺寸,觉得好看是第一要义。”
  真到了拍卖场,夏予清完完全全遵守自己的原则——为自己觉得好看的作品举牌。
  原本志在必得的夏予清没料到罗良群的碑体五言联会意外被人追捧,估价范围在6到8万人民币的作品快速到达估价范围后一口,又一步一步超了20万。直到拍卖师即将在夏予清的“30万”落槌时,不知从何处杀出一位新买家。
  新买家与夏予清开启了一场拉锯战,你一万、我一万,一路将价格抬到了44万。新买家再次举牌,追加一万,价格来到45万。夏予清不愿再缠斗,直接给到50万。
  “50万,场内还有竞价吗?”拍卖师扫视全场,最后将目光落到新买家身上。
  无人举牌。
  “50万,最后一次。”拍卖师落槌,示意夏予清,“恭喜。”
  夏予清拍得了自己的心头好,自然想帮林知仪拿下她喜欢的扇面双挖。林知仪始终坚持自己来之前的想法:“我纯粹来凑热闹的,你不要作怪。”
  “凑热闹就要有凑热闹的样子,牌给你,随便玩玩。”夏予清当真朝她递号牌,撺掇她,“喊喊价,有点儿参与感。”
  林知仪死死按住他的双手,以“你敢举牌就分手”来威胁,夏予清才不得不作罢。
  后面的拍卖环节,夏予清不再提竞价的事。两人等到整场拍卖结束后,跟随工作人员完成现场确认、文件签署及后续流程后,夏予清才带着林知仪离开现场。
  今天的拍卖会是在遥城本地举行的,在一幢古罗马风格的建筑里。林知仪从小就知道,这幢楼是民国时期的两位英国女传教士捐建的一所教会学校。因为这个背景,加上不知谁传出来的谣言,说晚上不乖乖待在家里、到处乱跑的小孩子会被楼里的洋鬼子抓走,曾经一度,这幢楼是遥城所有小孩心目中的鬼楼。
  林知仪想起这段谣传,问夏予清:“你小时候听过吗?”
  夏予清自然也未能幸免,点头表示听过。
  “那你害怕吗?”林知仪偏头看他,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神色。
  “不怕。”
  “真的?你不怕被洋鬼子抓走?”林知仪笑眯眯望着他,试图寻找他的破绽。
  夏予清没有任何漏洞,他摇摇头,细述自己不怕的原因:“这里最早是教会学校,然后发展为女子学堂,上世纪90年代被评为遥城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最后被用作遥城青少年宫的办公楼,是我妈妈曾经工作的地方。”
  原来跟夏葭女士有关,怪不得他胆子那么大。林知仪了然地笑了笑:“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在楼里玩?”
  夏予清半个主人姿态,笑说:“我带你逛逛。”
  一幢两层高的建筑很快就看完了,他牵着林知仪穿过宽大的回廊,走完连续的半圆拱门洞,来到了廊道尽头最后一扇门前。
  “这里是做什么的?”林知仪踮着脚,试图透过茶色窗玻璃往里看。
  夏予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推开门。空无一人的房间内,整齐地摆放着一些陈列柜。他拉她进去,径直停在一面墙前,微微仰头——墙上一张六寸大小的单人照,旁边是一幅秀美流畅的行书。
  夏予清望着夏葭的照片,轻声朝林知仪解释:“我每次来,都会来看看。”
  眼前一整面墙全是“突出贡献者”展示,夏葭和她的作品那么耀眼。林知仪踏进荣誉室,几乎一眼就看见了。
  林知仪安静地看着墙上的照片,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只隐隐觉得跟墓园那张照片不同。也许是今天来到了夏葭曾经工作的地方,林知仪真切地感受到了穿越时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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