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又要吃同一个保温桶里面的食物,两个人离得很近,手臂一动就会互相碰到。
东篱夏动作很谨慎,明显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她总觉得贺疏放的耳朵也有点红。
虞霁月兀自研究着她的泡面,对前方二人的微妙气氛浑然不觉,“是不是没泡开导致的?我觉着也不咋好吃啊。”
东篱夏和贺疏放都乐了,跟海参一比,泡面当然不好吃了。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虞霁月叉了根面条,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夏夏,我听时雨说,你和这次摸底考第一的韩慎谦,初中是同班同学?怎么感觉你俩好像完全不熟的样子?”
贺疏放也停下了筷子,上次跟何建安吃饭时,东篱夏对韩慎谦话题唯恐避之不及的微妙感,他这个同桌多少也能察觉到。
若是平时,她大概会搪塞过去,但贺疏放和虞霁月身上偏偏有一种能让她敞开心扉的力量。
东篱夏没有直接回答虞霁月的问题,轻声问道,“贺疏放,霁月,你们会觉得,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吗?”
怎么还讨论上哲学了?贺疏放和虞霁月都愣了一下。
不等他们组织好语言回答,东篱夏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大多数人应该或多或少都这么觉得过吧。但从小到大,我从来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自己就像世界里的NPC,好一点的话,就是个有名有姓的配角。”
她忽然又一次开口问,“你们知道灰姑娘的故事里面,那两个继姐叫什么名字吗?”
贺疏放和虞霁月对视一眼,继姐这种无关紧要的反派,谁没事闲得去记她们的名字?
东篱夏似乎也并不期待他们的回答,“一个叫安娜塔莎。有时候也翻译成安娜塔西亚,另一个叫杜苏拉。”
“只有主角才会被所有人记住,无论是辛德瑞拉还是仙度瑞拉,又或者是灰姑娘。”
而配角,哪怕她们也有名字,叫安娜塔西亚,叫杜苏拉,却很少有人记得。
她们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衬托灰姑娘的善良美丽,为了制造冲突,然后在结局时被嘲笑,被遗忘。
这些话太重了,东篱夏甚至没说出口。
“我一直觉得,自己就像安娜塔西亚一样,没有灰姑娘那么漂亮,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也没遇属于我的仙女教母。”
“我初中的班主任,就像灰姑娘的亲生父亲,虽然对继女们都客客气气的,最喜欢的肯定还是仙度瑞拉。”
谁才是仙度瑞拉,虞霁月和贺疏放都能听出来。
“中考就像那场舞会,我们都进去了,都在跳舞。”
“可偏偏舞会散场的时候,我们的继母——命运——把那双我压根穿不进去的水晶鞋硬塞到了我的脚上。”
她痛,她难受,她走得摇摇晃晃。
所有人都看着她,指指点点,“看啊,她穿上了水晶鞋,她一定就是公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鞋子挤得她一双脚都快要废掉。
“这次摸底考试就像那个拿着水晶鞋的大臣,他让真正的公主试穿了鞋子,公主穿起来,合适又舒服。而我……”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虞霁月几乎要忍不住开口。
东篱夏的声音很轻,“闹剧结束了,王子找到了公主,而我这个冒牌货也该回到自己的阁楼里去了。”
“我说真的,你们也别嫌我矫情,从小到大,无论主角是谁,反正世界好像从来不是围着我转的。”
三个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正常,我小时候也觉得,世界是围着我哥转的。”到底是虞霁月反应快,先开了口,
“亲哥?”
“……算是吧。”
“哟,原来是二小姐啊。”贺疏放觑着东篱夏的情绪,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果真逗得她笑了笑。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哪天我眼睛一闭,世界就乌漆嘛黑一片,我哥把眼睛一闭,我的世界还转得好好的,世界是围着谁转的,不是很显然了嘛!”
这话一出,贺疏放都佩服了,“大师,咱们虞二小姐果然是大师。”
虞霁月又翻了他个白眼。
贺疏放接着开口,神色认真了些,“再说了,当安娜塔西亚又咋了?我记得仙履奇缘后来有个版本,灰姑娘还给继姐介绍对象呢!灰姑娘的鞋挤脚,那就换一双穿啊,那水晶鞋不光挤脚,穿上没准还崴脚呢,整个小皮靴穿,不是更好看?”
东篱夏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真正把这些有点羞于启齿的念头全说出来,好像反而痛快了一些。
她抬起头,真诚地道谢,“谢谢你们听我说这些,也谢谢你们没笑话我。”
“这哪有我拿剪刀给泡面戳了个洞好笑。”虞霁月彻底放弃了泡面,直接用泡面的小叉子叉了一块鸡翅。
贺疏放也笑着点头,重新拿起了筷子,“就是。快吃吧,饭要凉了。”
晚餐在重新活跃起来的气氛中继续,贺疏放主动拿着饭桶去水房刷了,东篱夏则擦着虞霁月的桌子。
安娜塔西亚。
她在心里又念了一次。
是啊,即使她就是安娜塔西亚,又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
----------------------
1、有没有读者宝宝也看过仙履奇缘的第二部第三部,我小时候还是很喜欢的www
2、小贺问霁月是不是亲哥,霁月说“算是吧”其实是一个伏笔啊啊啊
3、我高中的时候第一次泡泡面也把盖戳了个洞,当时是物理晚课,我邻桌隔着个过道看着我,然后突然就开始趴桌子上爆笑如雷、、、、
4、差强人意,大体可以令人满意。
5、观亭是个很好的老师![求求你了]
第17章 光风霁月
贺疏放刚把洗得半干不净的饭桶还给虞霁月,离着晚自习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请各班学习委员马上到实验楼三楼小会议室开会,再重复一遍……”
刚回教室的何建安放下笔走了出去,压着晚自习的预备铃才回来,依旧言简意赅,“今天晚上两节晚自习,学年在实验楼顶楼组织了竞赛动员大会。”
竞赛……
在东篱夏有限的认知里,竞赛无异于诸神之战,直接通向金牌、通向国家集训队、通向清北保送,属于另外一套完全迥异于高考的评价体系。
天赋仅仅是一张入场券。
她环顾四周,见有人面露好奇,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像她一样,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茫然。
在这样一种集体选择的氛围里,竞赛好像不止是竞赛了,它衡量着每个人的野心和勇气。
如果很多人去,自己不去,会不会显得缺乏挑战精神?
如果去的人不多,自己去了却跟不上,会不会更丢脸?
东篱夏还在犹豫。
“不想参加竞赛是不是可以不去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小,正好让全班听到。
是虞霁月。
这话一出,东篱夏都有些意外,在清北班这种地方,大多数人即便对竞赛毫无概念,也会抱着“试试看又不吃亏”的心态去了解,至少不会在动员会开始前就如此明确地表示“不想”。
像贺疏放那样早早就抱定化学竞赛的属于极少数,像苗时雨那样兴致勃勃打算都听听看的也算积极的少数,虞霁月这种还没尝鲜就直接倒胃口的选手,更是稀奇。
就在这时,柳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在了教室门口,大概是在门外听到了动静,背着手踱了进来,目光落在虞霁月身上,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学校要求,一班和二班两个清北班,必须全员参加动员会。”柳鸿语气加重,“这是你们规划未来发展方向的重要机会,每个人都得认真对待!”
“尤其是你,虞霁月,必须好好听听。”柳鸿顿了顿,特意补充了一句 。
为什么“尤其是”虞霁月?
东篱夏没想明白。
难道只是因为她考了年级前十,所以被老师们寄予了竞赛的厚望吗?
柳鸿的眼神里,似乎还藏着点别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实验楼的多功能阶梯教室比普通教室大得多,一班和二班的学生鱼贯而入,按照班级大致区域坐下。东篱夏还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贺疏放旁边,甄盼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搭子,正和自己的同桌坐在一起,远远跟她这边打了个招呼示意后,虞霁月便挨着东篱夏的另一侧坐下了。
厅内渐渐坐满,气氛难免有些躁动,动员会很快开始。
主讲人还是副校长沈婕,先介绍了江大附中辉煌的竞赛历史:多少块全国金牌,多少人进入国家集训队,多少人因此获得了清北等顶尖高校的降分录取资格,甚至降到一本线。
大屏幕上挨个播放着以往获奖学生的照片和简介,后面跟着一串串令人目眩的奖项名称,高考分数,以及录取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