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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用完饭, 狗皇帝要在清心殿看奏折。
  方桃吃完最后一口乌鸡山药,便被勒令坐在他书桌对面习背《千字文》。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方桃觉得格外难熬。
  以往狗皇帝白日不在清心殿, 她还能出去喂鸡看驴,现在他要在清心殿批折子, 她也得桩子似地钉在书案前, 提笔一笔一划地写字。
  写了半晌, 足足临摹了三页大字, 方桃的手腕都要酸了, 狗皇帝却依然坐姿挺拔,垂眸一丝不苟地批复着奏折。
  那折子很多, 足足有三尺那么高, 他竟然没有丝毫不耐的模样, 一直看得认真仔细。
  而且, 他唇角一直噙着笑意,偶尔还会态度温和地说几句话,压根没有冷脸责骂。
  难得看到狗皇帝心情如此好的时候, 方桃描着字,不由偷偷瞥了他几眼。
  她鬼鬼祟祟的动作,很快引起了萧怀戬的注意。
  他闲闲抬起眼眸,将一旁的桃花糕递到她前面,不冷不热地说:“不好好练字, 老看朕做什么?”
  他心情好的时候, 比平时会稍稍大方半点, 也好说话一些。
  方桃觑着他愉悦的脸色, 把笔小心翼翼搁在一旁,拈起桃花糕吃了几口。
  那桃花糕很好吃, 甜丝丝的,方桃细细嚼着,心里高兴起来。
  以往练字时,别说吃桃花糕了,狗皇帝连茶水都不许她喝的。
  吃完了一块糕,方桃高兴地拍了拍手上的糕渣。
  她一时忘了规矩,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兴冲冲地问出了自己早已想问的那个问题。
  “皇上,奴婢服侍您许久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出宫?”
  狗皇帝让她做宫婢,只含糊提过三年的期限,可从来没明确说过她何时才能离宫。
  平日里她不敢问,这会儿壮起胆子问一问,若是狗皇帝愿意放她离开,三年也好,五年也罢,只要能告诉她期限,好歹她也能有个离宫的盼头。
  可听到她这话,萧怀戬的长眉一拧,神色霎时变了。
  “方桃,朕今日对你是格外宽容了些。”他冷冷扫了眼那少了一块糕点的碟子,转眸盯着方桃,“朕何时说过你可以离宫?”
  方桃震惊地张大嘴巴看着他。
  不是君无戏言吗?狗皇帝怎么说话不算话?
  狗皇帝方才温和的脸庞此时沉如冷冰,浑身散发出迫人的凛冽气势,就连他看她的眼神,似乎也裹挟着寒冰利刃。
  他方才说的话,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打算允许她离开。
  方桃如遭雷击,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狗皇帝出尔反尔,是个言行不一的卑鄙小人。
  可他高高在上,手握诸人生死大权,方桃生气,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晚间,她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清晨醒来时,脸色苍白倦怠,一双眸子无精打采,眼底出现两个明显的淡青色乌眼圈。
  就算再郁郁寡欢,该干的差事一样也不能少。
  方桃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乌眼圈为狗皇帝披衣系带。
  她抿紧了唇一声不吭,萧怀戬一眼便瞧尽了她的心思。
  他脸上现出无声冷笑,嗓音冷冷道:“怎么,让你留在宫里服侍朕,就这样不开心?”
  他若是生气起来,少不得要罚人,方桃咬了咬唇,违背心意说出言不由衷的话。
  “没有,能服侍皇上,奴婢觉得......三生有幸。”
  最近方桃学问见长,字写得总算可以入眼,说起话来,偶尔也会用上一两个成语。
  虽说她身份实在低微,做事笨手笨脚,举止依然粗鄙,但做为服侍帝王的贴身宫婢,已勉强算得上合格。
  况且,留她在身边,本只是为了压制体内余毒,如今她竟有“三生有幸”的觉悟,萧怀戬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嘴里却冷冷轻嗤一声。
  “你最好真得这样想,别有什么其他心思,否则,朕可不会轻饶了你。”
  他意味深长地垂眸看着方桃。
  待她惶恐害怕地揪住他的衣带,脑袋像拨浪鼓似地摇头否认时,他才满意地收回视线,迈着轻松的步子负手离开。
  议完朝事,萧怀戬去了御书房。
  李太医早就奉诏等待已久。
  待萧怀戬拂袖落座后,他循例请脉看诊。
  只是,把完脉后,李序突然不解地拧起眉头,一向沉稳的神色微微变了。
  他有疑惑。
  皇上以前身中剧毒,余症肆虐不堪,方桃的血脉可以压制毒症已得到证实,自她回到皇宫后,皇上没再服过定神丹,余毒之症也已减轻,这并不出人意料。
  不过,依他先前诊断,只有取方桃的鲜血入药,连续服药数月之后,余毒才会彻底肃清,可不知为何,今日请脉,皇上脉搏沉稳而强健,与前两日相比,竟明显呈现好转之状。
  若是照此下去,不出三个月,余毒便有望彻底清除。
  李序思忖片刻,斟酌着道:“皇上与方姑娘......最近可有亲密举动?”
  萧怀戬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闻言修眉微微一挑,长指不由轻轻摩挲了几下冷玉扳指。
  “诊出什么来了?”他不自在得轻咳一声,慢慢坐直身子。
  李序拱了拱手,颇为含蓄地说:“如有画眉之乐,多多益善。”
  萧怀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嗤笑不已。
  “李子修,你我相识多年,你不会不知道,朕对情爱之事没有半分兴趣吧?”
  他沉默一瞬,似乎是为了解释什么,又道:“朕之所以暂时没打算抽干方桃的血,不过是因为她现在还太瘦弱,气血不够充足。待把她养胖一些,朕自然会将此事提上日程。”
  李序从袖袋中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没有多言。
  他那杏色帕子本是常见之物,只是帕子的一角,绣了朵极不起眼的紫色茉莉。
  那帕子李序只用了一下,便珍而重之地放回了袖袋中。
  萧怀戬漫不经心地转着扳指,视线一直未曾离开过那帕子片刻。
  诊完脉,李序提起药箱打算告退,萧怀戬却突然叫住了他。
  “听说婉婉病了,现在可大好了?”
  李序站在门槛处,闻言迟疑了会儿,略一点头。
  “臣去崔府看过,崔姑娘心情郁结病了几日,现在已好多了。”
  萧怀戬沉默许久,意味深长道:“子修,朕不能娶崔家女,但朕也不能有负心薄情的名声。”
  犹如平地响起一声惊雷,李序猛地抬起头来。
  萧怀戬稳坐于龙椅之上,他缓缓转动着手上的扳指,不知在想些什么,但那冷白脸庞上的神色,看上去冷酷而无情。
  “臣绝不允许婉婉受到半分伤害。”李序放下药箱,平静地看着他说。
  闻言,萧怀戬倏然起身,唇畔泛出森森冷笑。
  “那你以后只能消失在朕的眼前,你可要想清楚了。”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无声,落针可闻。
  几乎只有短短半瞬,李序便拱了拱手,郑重地说:“臣早已想清楚,臣告辞了。”
  一个耽于情爱,愚蠢至极的蠢货。
  看着李太医的背影渐行渐远,萧怀戬轻蔑地评价。
  若是尚有离宫的念想,方桃觉得以后有奔头,可狗皇帝明令不许她离宫,之后的每一天,都过得漫长而难捱。
  这一日,方桃兴致缺缺地练完了字,照例抓了把稻米去喂大猛。
  那些稻米是大猛爱吃的,最近它吃得多,那毛色越发鲜亮,晨起打鸣也格外嘹亮。
  若是在农家,拥有这样一只会打鸣的公鸡是极好的。
  鸡第一次叫,大约是五更了,天色熹微,便可以起床煮饭干活了,若是还想多睡一会儿,那也不用着急,太阳刚出来时,鸡还会再叫一次。
  大猛比寻常的公鸡打鸣还要勤快,每每不到五更便会高亢地扯着嗓子鸣叫,比殿里的水漏还精准。
  它这份勤劳,方桃听在耳里喜在心上,可狗皇帝却从不予以赞赏,甚至,有时看到大猛,他还会冷脸不悦。
  生怕他会对大猛不利,方桃只得悉心教导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量夹起尾巴做一只不讨人嫌的公鸡。
  那撒在鸡窝前面的稻米,大猛很快便吃了个干净,方桃托腮蹲在地上地瞧着,像尊枯木石雕似的,良久没动。
  大猛吃饱了,抖抖翅膀进窝里小憩,那鸡窝里有一只瓷瓶,它嫌碍事,爪子一搭一推,瓶子便骨碌碌滚了出来。
  那是先前是崔姑娘送给狗皇帝盛酒的瓷瓶,不知何时被大猛拖到了窝里,方桃看着那瓷瓶愣怔片刻后,像是晦暗夜色中一道闪电袭来,眼前突地一亮。
  崔姑娘是狗皇帝的未婚妻,以后嫁到皇宫,便是一国之后。
  崔姑娘最是心善,只要向她求情,她必然能够体谅自己的苦楚,只有这样,才会有出宫的可能。
  想到这里,方桃立刻站了起来。
  她激动地来回不停地踱步走了半刻,一个计划逐渐在脑海中初具雏形。
  待崔姑娘与狗皇帝大婚之后,她便向崔姑娘开口求情。
  崔姑娘这么善良,当初她只是一个乡野来的穷丫头,崔姑娘便能对她施以援手,如今她被无缘无故困在宫中,她定然不会冷眼旁观的。
  方桃越想,便觉得此事成功的可能性越大,只是她不知道,狗皇帝到底什么时候会迎娶崔姑娘进宫。
  暮色四合时,萧怀戬刚回到清心殿,便看到方桃一双杏眼炯炯发亮精神十足,不似往常那般蔫头蔫脑。
  看到他,她颇懂规矩得遥遥屈膝行礼,然后一溜小跑迎了过来。
  她表现得十分殷勤且有眼色。
  用饭时,她试毒之后,便主动把那尚且有些发烫的荷叶粥仔细吹凉。
  伺候他沐浴的时候,她站在屏风后频繁地递来澡豆香胰。
  待他上榻休息时,她早已铺床展被,还端着一张笑脸站在旁边,恭敬地请他早些上榻休息。
  萧怀戬理所当然地接受她一个宫婢应尽的本分。
  上榻后,狗皇帝姿态悠闲得懒懒靠在床头,长指缓缓按在太阳穴处打着转儿,闭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他墨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白色寝衣下肌理分明的胸膛若隐若现,担心他沐浴完衣衫不整会受凉,方桃讨好又体贴地给他拉高了锦被。
  那锦被拉得很高,将尊贵帝王的整个身体完全罩住,萧怀戬指尖一顿,睁开眸子,冷飕飕剜了方桃一眼。
  终于迎来了狗皇帝注视的目光,方桃心头悄然一喜。
  她清了清嗓子,微笑着说:“皇上,您身份尊贵,早日完婚,早添皇嗣,延续皇家血脉,可是要事一桩。那坤德宫已修缮好了,您与崔姑娘何时大婚?”
  萧怀戬转眸看向方桃,淡然无波的视线,陡然沉冷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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