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周的爱人

  第11章 小周的爱人
  妇女穿着标准的蓝咔叽布套装,一身干练,姿态昂扬。
  说起话时,她眉心微凛,眼神锐利,字字铿锵。与面色蜡黄,敛着下巴的马大姐有着截然不同的风貌。
  言语间,好像在谈及洗晾衣服的事。
  妇女批评马大姐和几位家属,说在军属区私拉鱼线,把衣服,被单晾得很乱,完全影响了部队形象,已经不是没有纪律了,是根本不讲文明了。
  甚至,是完全无视主席的谆谆教导了。
  这大帽子一扣,周围的几个妇女也只能不吭气。再吭气,就是跟主席对着干了。
  看这说话人的架势像是干部,可又没穿军装,芮贞拉小吴到树后问:“这是谁呀?”
  小吴猫着:“一师齐政委的爱人。”
  齐政委爱人……芮贞下意识问:“她是姓彭吗?”
  “是姓彭。”
  心头一颤,芮贞又带着另一份心情向她看去。
  这个齐政委的爱人在原小说里的存在感很强,几乎贯穿了男女主从相识,到走入婚姻的全部过程。
  可以说,这个女人的存在,就像是一锅新熬的浆糊,把原本根本不挨着的女主彭苒与周战昆紧紧拉拢到一起。
  她就是女主的堂姐,彭慧。
  女主的背景芮贞很清楚。
  她的父亲和大伯从前是一起开小纺织厂的,雇了一批工人。解放后,被定性成了资本家。
  因此在这个年代,可谓是摇摇欲坠、惶惶不可终日的。
  相较之下,彭慧能有今天,反而算是因祸得福了。
  因为彭苒的大伯,也就是彭慧的父亲重男轻女,她作为和原配生的长女,很早就被继母安排进家里的纺织厂做学徒。
  也因此,她一早就接触了工人阶级,思想被打上了工人阶层的鲜明烙印。
  属于幼年就主动觉醒的典型。
  解放后,她立刻收集材料,揭发家里压榨工人,苛待工人。
  又主动与家庭决裂,搬去集体宿舍。
  后来,还因为小时候的文化底子,进了扫盲班做志愿者。摇身一变,成了进步青年。
  街道和组织对彭慧能主动脱离不良家庭,积极参与革命工作的精神十分赞赏。
  更由于她口才好,立场坚定,又推荐她进县政府的宣传口工作,不光写进步文章,还负责县里的宣传广播。
  可以说当时还是团干部的齐政委,是先爱上她笔杆强硬、字句犀利的文章,才爱上这个人的。
  恰逢齐政委原配病逝,两人便因组织介绍,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婚后,二人共同进步。
  齐政委升了师级干部,彭慧也因政治觉悟高,在军属中一枝独秀,成为了家属委员会的主任。
  不怪她说话厉害。
  见马大姐想辩驳,又没词,只能干忍着,一脸憋得慌的神色,芮贞也跟着紧张起来。
  要是这会儿,她带着团部共用的驾驶员,拎着锅碗瓢盆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简直可以说是往枪口上撞了。
  于是她扭头对小吴说:“东西都给我,你去忙吧。”
  小吴巴不得呢,抓紧嗯了一声,一溜烟人就没了。
  日头晒着婆娑的树影,海风吹了又吹,马大姐她们终于幽幽地散了。
  芮贞这才肩挑手扛地一个人带着买的东西往家属区里走。
  她尽量放轻脚步,走得安安静静。
  可刷牙的瓷缸在搪瓷盆里撞来撞去,还是发出了叮铃叮铃的声音。
  到底是敏锐,不过走了几步,彭慧的脸就扭了过来。
  芮贞立马有种迟到早退被校长抓包的感觉。
  她倒抽一口凉气,见彭慧站住了,定睛看了她一会儿,又徐徐走过来问:“你也是这院里的家属?谁家的?来找人的?”
  盘问的神情,却接过了芮贞手里就快抱不住的瓷盆。
  芮贞对她点了下头,“是,我是二团周战昆的爱人。”
  “小周的爱人?”
  彭慧似乎很是意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视线在她破旧的衣服和鞋上停了又停,不久,又将她夹在胳膊底下的笤帚抽了过来。
  “他把你从老家接来了?刚来的?”
  “嗯,今天刚来的。”
  听这话意思,彭慧对原主和周战昆的关系和情况应该是了解的。
  齐政委是周战昆团直属师的政委,恐怕早就摸清过周战昆的心理动向,芮贞便也不想遮掩,坦荡地迎着彭慧一探到底的眼神。
  “你叫什么?多大了?”
  “芮贞。草头芮,忠贞的贞。二十四了。”
  彭慧很敏锐,立刻问:“你识字?什么文化水平?”
  “参加过村里扫盲班。这几年也一直跟着村妇女干部学习,读报,听村里广播,很有进步。”
  芮贞投其所好地说起对方的老本行,对面人果然眼神又柔和了些,浅浅嗯了一声,问:“以后跟着小周住了?”
  “嗯,应该是的。”
  应该是的。
  彭慧微微眯了眯眼。不管与谁交谈,她都是听话听音,锣鼓听声,每个字背后的含义,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这问题略显严重了。说明小周还是想离,并且这种不好的想法已经传导给媳妇了。
  她自己是二婚的,在工作上,就更不能提倡二婚。
  走到周战昆家院门口时,她把脸盆,扫帚挨样摆到地上,说:“快进去吧。”
  又严肃说:“以后有困难随时去我家找我。我住你们家前面一排的第一间,你打听齐政委家就知道了。我是他爱人,我姓彭。”
  说完就撩了下手,示意芮贞不用多说,也不用送,就转身走了。
  她刚走,马大姐就颠着个脸蛋通红的胖孩子来了。
  她晾给芮贞一个盘着低发髻的后脑勺,跟着彭慧阔步离开的背影望了好一阵,才暗暗剜了下眼睛。
  “她说你了?”马大姐颠着孩子问。
  芮贞立刻往里迎她,“没有,就是不认得我,打个招呼。嫂子快进屋。”
  办公室生存法则第一课:别跟同事说人坏话。说着说着,坏话就成自己说的了。
  马大姐:“她就那样。”
  芮贞:“嗯呢。”
  “她是城里人,跟咱就是隔着心。说你你不用往心里去。”
  “行。”
  芮贞笑着,瞧马大姐这一句一句的,显然是带着个人恩怨了。
  无论是听口音,还是瞧穿戴,明摆着她是乡下来的,而彭慧即便现在是无产阶级的一员,从前也是资本家的女儿。
  资本家的女儿叭叭地教育农民,这不是倒反天罡吗?谁受得了。
  看马大姐进屋后还挂着脸呢,瘪着嘴,咂摸刚才彭慧教育她们时说的那一套一套的话,芮贞赶紧凑过去逗了逗她怀里胖孩子。
  “呀,小娃娃。怎么长这么好看?”
  她特意说:“都随了爸爸妈妈的好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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