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周战昆要做饭

  第80章 周战昆要做饭
  周战昆说的没错,这碗周师傅牌挂面就够清淡的。
  白生生的清汤寡水,中间盘旋着几根烂乎乎的面条。芮贞耷着脸,筷子挑了又挑。
  她跟周战昆面对面坐着,两只碗间,还搁着一碟小菜。
  周战昆如此贴心地为她拌了一个黄瓜。
  是她亲眼看见的——他两拳就将一整根带刺儿的黄瓜砸扁了,又用刀快速一切,拌了点酱油后,就是一盘爽口小菜。
  前后只有一分钟。
  “吃吧,不烫了。”他说,“不够锅里还有。”
  芮贞抓紧点点头,将面条送进嘴。果然跟她想象的味道不一样。
  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吃。
  “周战昆,你那碗放盐了吗?”
  周战昆没抬头,“我这碗和你是一样的。”
  一样的,芮贞想,那你难道吃不出来吗……没搁盐。
  可这毕竟是周战昆下的厨,劳动搭子就是这样,活被别人干了,不干的那个就不能抱怨。
  芮贞措了措辞:“这样清清淡淡的也不错哈……”
  周战昆嗯了一声,“挺好。”
  “可是加点盐,你说会不会更好?”
  周战昆这才抬起脸,“你嫌它淡了?”
  “没有。”芮贞道:“我只是想让它更好。”
  周战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突然放下筷子,起身进厨房拿了只盐罐子出来,又嘱咐她:“别吃咸了。”
  芮贞没搭腔,舀了一小勺盐进碗,又搅了搅。刚想给周战昆碗里也加点,见这人正埋头吃得火热,又默默收回小勺。
  周战昆真是个好养活的人。
  好养活的人问:“中午你想吃什么?”
  芮贞恍惚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嘴里还含着一口面,不久,“嗯?”了一声。
  “我说,你中午想吃什么,告诉我。”
  告诉他……告诉他……
  他难道就会做吗?
  “鸡蛋饼吧……”芮贞说。
  这个不难,鸡蛋面粉兑上水,切点葱,搅成稀溜溜的进锅一烙,没有哪个环节会出现难吃的可能。
  她补充:“院子里有我种的小葱。切一点加进去。”
  周战昆看了眼手表,“行,你在家等我,我十一点半准时回来。”
  说完三两口扒完一碗面,又把碗送进厨房道:“我走了,中午别乱跑。”
  芮贞幽幽地点着头,手里抱着碗,心里却茫然一片。她直直地盯着东屋门口,可直到回过神时,那里早已没了人影。
  回味着他的话,他说最近早午饭都不在干部食堂吃了,要回来亲自下厨,跟她一起过上两天刷肠油的日子。
  虽然有值得开心的部分,但芮贞瞧着碗里的面……
  就这样的面,用不了太久,三天,只要连吃三天,肚子里保准干得像砂纸一样,蛔虫来了都要被磨破肚皮。
  芮贞闭着气把半碗剩面吃完,碗用水一冲,草木灰都没用,碗就咯吱咯吱地响起来。
  不久,她抱着胖翠儿去冯斌家敲了敲窗玻璃:“丫丫……丫丫,快起来了,咱们俩冲碗桃酥喝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芮贞跟冯的丫蹲在院子里拔长高的小葱,日头高悬,近来一日晒过一日,小葱都晒得蔫蔫的,无精打采。
  冯的丫道:“姨姨,咱们什么时候再种新的?”
  芮贞想了想,她在这个家里没几天可待了,周战昆做饭,显然也不会是常态。
  少种点吧。
  种到她搬走的时候,还他一片干干净净的小院子。
  想着,便无精打采地一笑:“种二十棵吧。你十棵,我十棵。”
  正逢十一点半,小葱刚拔完进了屋,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这声音,听上去既凌乱又急促,不像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周战昆。
  芮贞望着窗外等了片刻,果然,郑卫国冒了出来。
  他把自行车在墙根下立住,一进屋就杵在门边喘粗气,头上,脸上,都湿淋淋的。
  芮贞忙站起来说:“怎么样?药买回来了吗?”
  郑卫国丢了魂似的,“买回来了。”
  芮贞看他急成这样,追问道:“不管用?”
  “管用。很管用……”郑卫国道:“她都跑了三回茅楼了。”
  芮贞一听,稍稍放了心。
  她原本想去马大姐家看一眼,只是考虑到马大姐未必愿意别人围绕这事对她嘘寒问暖,才一直忍着没去,只在家里帮她看着孩子。
  如今听郑卫国说她情况不错,也跟着松了肩膀,请人坐下,放下药箱,又把水往前推了推,自己也坐回去道:“那你快喝点水歇会吧,这是好事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苗苗真有一套……我还跟着担心呢!”
  “好什么好!”郑卫国拳头突然往桌上一锤,“我就是个猪!”
  芮贞又弄不明白了,刚坐下,又站了起来,“到底怎么了啊……”
  原以为他只是来还车的,见他一脸愁容,又以为是马大姐出了茬子。现在一切都好,又是为什么呢?
  正跟着心里敲鼓,周战昆回来了。
  一进门,见屋里空气正冷,两人面面相觑,他皱了下眉:“出什么事了?”
  他也只是一问,便又挽起袖子去门口洗手,水声听上去不急不徐。
  郑卫国却噌地站起来:“小芮同志你说我怎么办!……我把、把苗苗踢沟里了!!”
  “……”
  芮贞一听,头皮都炸了,也腾地站起来:“你把谁?把苗苗?踢哪里了?”
  郑卫国狠狠别开脸,咬着嘴唇,却半晌说不出话。
  周战昆一脸平静,在小厅里晾的毛巾上擦了两把手,又走过来说:“下车的时候踢的?”
  “不习惯车屁股后面带着姑娘,下车时忘了,一脚把人扫沟里了?”
  看来情况半分不差,郑卫国的下巴已经颤抖起来。
  芮贞还是有些回不过神,茫然地问:“那苗苗没事吧?严重吗?伤哪儿了?”
  “手,手破了……赵苗苗同志摔倒前,还是很机警,她抓住了沟里长的一棵枣树。”郑卫国在自己的腕子上指了一指,“这……这,都破了,还扎了好些刺……”
  野枣树上总是勾刺丛生,个个像蜜蜂的屁股,芮贞去摘野枣时被扎过,一想到身上就跟着发麻,问:“你给处理过了吗?刺都挑出来了吗?”
  郑卫国闷下头用力地点了点,悲愤半天,才又抬起头:“小芮同志,你和苗苗关系亲,你能不能去帮我说说。就说……”
  “好,好,我会去说你不是故意的。”
  芮贞难以置信地看着郑卫国,错愕半天才缓缓问:“可卫国同志,你不是公社带人赛里拿过第二吗?你……你怎么……”
  郑卫国又哽住了。
  周战昆把水递给他,笑道:“公社带人赛讲求公平,后座放的都是一般重的沙袋子,给一脚也就给一脚了。”
  “别说了!”郑卫国道。
  “好,你别急,我们都不说了。”芮贞说完,也叹口气,跟着缓缓坐下来。
  自打来了部队,还没见过哪个大男人就这么直白地把害怕写在脸上。如果不说,还以为他是把首长扫进了沟里。
  几人又沉默了一会,芮贞才强打精神安慰他:“卫国同志,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这种事只是意外,苗苗是个大方的姑娘,你也是为了他婶子着急,她不会跟你记仇的。”
  “再说了,苗苗在这只是暂住一下,很快就要去中药房上班,也会搬到集体宿舍去住。以后你们也见不着面,何必为了这一件事跟自己过不去呢?”
  她说完对他轻松地笑笑,可郑卫国的脸色更差了,两片薄唇像被风吹过的叶片,相互间碰撞着,哆嗦着,挤出一片嘀嘀咕咕的声音。
  “我就是不愿意以后见不着……我就是想以后见着了,她觉得我人还行……”
  芮贞好笑了:“你都把他婶子治好了,她怎么会觉得你人不行?”
  “不是这种行……就是……哎。”
  郑卫国声若蚊蚋,咕咕唧唧,芮贞费劲地等着他,不久,听见周战昆道:“你相中苗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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