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难怪能生出两个样貌那般出众的儿子。
  好在传闻此人性情温和软善,是以王殊辞表面重视,心里却不以为然。
  不想王殊辞笑容满面的迎上去,客气有礼,这位忠勇侯夫人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再无其他。
  王殊辞心里当即一冷,有些不悦。
  只是下一瞬他便微微愣住。
  马车上紧接着跃下一道英挺身影。
  少年郎身姿挺拔,眉眼锋利俊朗,一举一动自带锋芒,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程轶干脆利落地纵身落地,身形颀长挺拔,自带一股迫人气场,让人下意识挪不开眼。
  世人皆传程家二郎风姿卓绝,今日亲眼得见,王殊辞仍免不了心头一震,惊艳不已。
  不过很快这份惊艳便打了折扣,只因这小子跟他的母亲一样——目中无人。
  程轶面上不见半点笑意,就是基本的客套寒暄都无,他几乎把不悦写在脸上,看向那位尚书府主君的眼神,更是有几分明显的居高临下。
  不难看出这小子极度厌恶这桩婚事,甚至就是这尚书府都去不了他的眼。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
  王殊辞暗自咬牙。
  只觉这母子俩当真没有半点礼数。
  殊不知不是温晚宁刻意无礼,实在是临行前,她家这臭小子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来了尚书府定要少言寡语,神色淡然,且绝不能让情绪外露。
  说什么喜怒不形于色,冷淡自持,方能彰显侯府与国公府的气度,让尚书府不敢轻慢。
  总之一通歪理邪说,愣是把她给说服了。
  索性她本也不善与人交际,这般倒也清净省事。
  王殊辞压下心里不快将众人领进尚书府。
  程轶走在一众女眷和哥儿之中,身形挺拔的他可谓鹤立鸡群。
  只是他整个人显得疏离、冷淡,低垂的眉目中还带着几分郁气。
  许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缘故,他周身还围绕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冷冽之气,无端的让人不敢靠近。
  沈清兰躲在远处偷看,饶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都叫他心生嫉妒。
  程轶不动声色的扫视着尚书府的一草一木,包括尚书府众人的神色举止。
  不过无关之人是何反应他全不在乎。
  只略有些失望,并未看到他那未婚夫郎的身影。
  直至众人来到正堂坐定,简单寒暄之后很快进入正题。
  直到这时,王殊辞方知坊间对这位侯府夫人的评价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心性温和简单,这般心机城府能是一个单纯之人该有的?
  好一个忠勇侯夫人,表面大张旗鼓,实则虚伪至极。
  王殊辞盯着手中礼单险些气笑出声。
  他料定对方不会拿多厚重的礼,如此也是对那贱种的一番羞辱,他乐见其成。
  却不想,忠勇侯府的礼会这般寒酸潦草。
  这哪里是不待见那逆子,分明是连整个尚书府都不放在眼里啊。
  王殊辞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客套,当下就沉了脸。
  “没想到程二夫人是这般周到之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程轶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回怼,却听母亲已经淡淡开口。
  “沈夫人过奖。”
  王殊辞当即一噎。
  听不出来这是在讽刺她吗?
  他特意强调程二夫人,而不是忠勇侯夫人,如此这般羞辱,这人竟还能面不改色?
  温晚宁又何尝听不出人家在讽刺她夫君是个废人,只是那礼单着实寒酸到她羞于启齿的地步,是以这点讽刺根本算不得什么。
  程轶却是放了心。
  母亲本就是聪慧之人,是他多虑了。
  王殊辞脸色一番变幻之后再次开口:
  “想来二夫人对我家易忱也是有所耳闻吧?”
  温晚宁略微迟疑之后还是道,“略有耳闻。”
  王殊辞嘴角扯出一抹隐晦的弧度,而后故作无奈道:
  “这孩子虽生性顽劣,行事乖张,也不守礼教,不敬长辈,但本性是不坏的。”
  母子俩听得直蹙眉。
  听听,这是人话吗?
  王殊辞说完又一番装模作样的叹息。
  “唉,众人皆知他非我亲生,从小他便不喜我这个后爹,越是管束反叫他越是怨怼,这些年我已是尽力了。”
  “往后两个孩子成了婚,他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二夫人多担待,多费心教导些才是。”
  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语,看似宽和大度,实则句句坐实外界关于沈易忱的流言,字字都在贬低这个继子。
  程轶心里微冷。
  他早料到沈易忱在尚书府的处境或许没那么好,却也没想过会糟糕到这样的地步。
  温晚宁闻言也怔了怔。
  她心思单纯,这么多年都是侯府唯一的主母,侯爷身边更是连伺候的下人都难以靠近,更别说旁的什么妾室一类,是以后宅的手段她几乎没怎么见识过。
  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她一眼看穿眼前之人的险恶用心。
  这尚书府主君一副为继子好的口吻,实则句句抹黑,生怕旁人不知道这继子生性有多恶劣糟糕。
  如此这样一个人,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听闻那孩子生父病逝时不过三岁,半年不到,这位主君便入了府,想来这些年必是受了不少磋磨。
  想到这些,温晚宁的面色便也冷了几分。
  “沈夫人放心,既是皇上金口玉言赐的婚,两个孩子便是天定良缘。”
  “只要他们成了亲,贵公子就是我忠勇侯府的人,往后不管如何,不管他做了什么,自由我忠勇侯府承担。”
  别说王殊辞当场变了色,就连程轶也是诧异的看了母亲一眼。
  他实属没想到母亲能说出这般强硬的话,且言辞之间多有对沈易忱的维护。
  不愧是他的娘亲。
  王殊辞当即讽刺道:
  “二夫人当真有容人之量,胸襟之广令人佩服。”
  “过奖。”
  又是这句!
  王殊辞藏在袖中的拳头不由得紧了又紧。
  谁不知道忠勇侯就是个门都不敢出的废物?
  忠勇侯府更是个空架子,若非背后有镇国公撑腰,这样的忠勇侯就是尚书府的大门他们都不配进。
  如今倒是敢在他面前这般神气,怕不是以为她这儿子当真能一飞冲天,撑起侯府门面了?
  王殊辞冷笑连连,言语越发讽刺:
  “如此,我便替我那顽劣的继子谢过二夫人了,只希望日后他若真做了什么,二夫人还能如今日这般从容。”
  “这便不劳夫人操心了。”
  “如此甚好。”
  一个忤逆不孝、声名狼藉的货色,难不成他们以为是自己在污蔑他不成?
  这母子俩当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
  他斜睨向程轶,眼底藏着阴翳。
  若非有程大将军在背后撑腰,此人未必能活着从战场回来,更何况,沙场凶险,生死难料,眼下的风光又能得意几时?
  王殊辞心里各种恶毒念头翻涌,想起自家老爷事先还叮嘱他要如何周到应酬。
  竟是妄想靠着这场双方都不满的婚事,攀上镇国公这门亲戚,甚至妄想以此将镇国公拉上五皇子的船。
  简直痴人说梦。
  人家从头至尾就没把他们尚书府放在眼里。
  如此,便也怪不得他不留情面了。
  王殊辞压下心底狠色,不动声色的给身旁贴身小侍使了个眼色,随即将尚书府回礼奉上。
  所幸他准备了两份,但即便是次的那份,也远比侯府的礼厚重许多。
  沈易忱的生辰八字也一并给了侯府。
  日后,侯府只需合了两人八字,将定好的婚期送来便可。
  今日便只剩下交换定亲信物,提亲之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按理,信物该由两个新人自行准备,王殊辞懒得费心。
  他让下人随意准备了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玉佩,敷衍了事。
  本以为侯府这般姿态怕是根本不会准备什么信物,谁承想程轶不仅准备了,还要求亲自与沈易忱交换信物。
  这是王殊辞没想到的。
  “怎么,我与母亲今日特来提亲,我的未婚夫郎竟是不在府上吗?”
  程轶眉梢微挑,显然一副挑事模样。
  他明明厌恶这桩婚事,却非要当面交换信物,如此作态不是故意刁难是什么?
  王殊辞恨得咬牙切齿。
  他甚至怀疑母子俩今日就是故意来尚书府挑事找茬的。
  可婚是皇帝赐的,赌约也是他亲口应下,如今怨得了谁?
  恰在这时,一个小厮慌里慌张的冲进来。
  远远的就听他大喊着,“不好了,出事了。”
  王殊辞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当即厉声呵斥。
  “贵客在此,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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