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抬手戳了戳他脑门。
  沈易忱立马本能的捂住额头瞪他。
  “你戳我作甚?”
  “瞧你发呆,还以为你累得站着便要睡了呢。”
  这人……又打趣他!
  他似乎很喜欢打趣他。
  沈易忱一边揉着脑门,一边顺势垂眸藏起眼底的羞赧。
  “都说了方才是不小心。”
  他小声嘟囔着,面颊通红。
  程轶只觉可爱, 伸手便捉住他的手腕, 微微俯身:
  “我帮你揉。”
  “不用~”
  沈易忱只觉羞耻,何须这般小题大做,他的脸都快烫死了。
  程轶知他不好意思,却也没松开他的手,而是又将人拉至床边坐下。
  沈易忱任由他拉着, 可心却慌得厉害, 越是靠近床边心就跳的越厉害,似是要蹦出来一般。
  程轶瞧着他手脚僵直,脱下喜服的手都因为紧张而指节泛了白。
  终是心里微微一叹,不忍再逗他。
  “今日必是累坏了,快睡吧。”
  他将人摁到床上,塞到被子里, 而后才在他身旁躺下。
  沈易忱微怔。
  “你不……?”
  那什么吗?
  简直难以启齿, 光是想想脸就红透了。
  该死,他怎么就问出口了呢。
  “不什么?”
  实在不怪程轶总是逗弄他, 小夫郎抓着被子露出两只懵懂大眼睛的样子实在可爱至极。
  “哎呀,就是………那个!”
  新婚之夜不都是要做那事的吗?
  听初六说,一般哥儿女子出嫁都有他们的爹爹或是母亲单独教导,王殊辞肯定是不会管他的。
  因此初六一个未出阁的哥儿也是操碎了心,愣是顶着羞耻、厚着脸皮去问了几个年长且好心的老侍。
  红着脸从他们那儿取了经,回来又红着脸讲给沈易忱听。
  无论是讲的还是听的,都叫一个面红耳赤。
  沈易忱现在想起还羞耻得脚趾蜷曲。
  可恨的是,程轶这家伙竟然装傻。
  “哪个?”
  沈易忱一个翻滚背向某人,还把被子也全卷到了自己身上。
  混蛋!
  他就不信程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程轶失笑。
  沈易忱却不知,身后之人笑里带了些歉意和沉重。
  无人知晓程轶心里压着巨石,上辈子的悲剧总是一次又一次在他脑中重演,让他喘不过气,也不敢松懈半分。
  程家众人命运一日未改,他便一日不敢松懈,他要做的事太多,也太过……大逆不道。
  是以在此之前,他不想因其他事而分心。
  同时他也想给小夫郎更多的时间来接纳自己,他们相处的时间还是太少。
  而自己要做之事,在无绝对把握之前,程轶并不打算告诉他,免得被牵涉其中。
  沈易忱不知程轶心中所想,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有几分失望。
  但这种事他总不能让他一个夫郎主动问,那岂不是又要笑他急不可耐?
  “不要算了!”
  哼!
  程轶再次勾了勾唇角,他歪头看着背对自己的人儿,他将自己裹成了蚕蛹,只堪堪露出半颗脑袋。
  程轶伸手在他发丝轻抚,声音也变得柔和。
  “别多想,睡吧。”
  沈易忱躲在被子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程轶没听清,而后便再无动静了。
  他就那么静静的瞧着他,心绪复杂,上辈子所求不过如此,可却那般艰难,也那般苦涩。
  而今生,他所求简单的幸福竟唾手可得,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沉重的心绪终是因为眼前之人而松缓不少。
  程轶忍不住想,若上一世他没有抗旨,是否结局会完全不一样?
  是否他会与眼前之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程轶思绪乱飞,一如往日根本睡不着,小夫郎的呼吸却逐渐平稳下来,想来应是睡着了。
  程轶怕他捂着,仔细将被子扯开让他顺畅呼吸,又怕冷风灌入,遂仔细帮他掖好被角。
  他的动作很轻,沈易忱却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没睡着,感受到身后之人细心周到的照顾,他终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于是程轶就见他的小夫郎毫无征兆的一个翻身坐起,一双在烛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
  “吵醒你了?”
  沈易忱摇了摇头,却突然没头没尾道: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夫君,你说过,我们夫夫一体,要携手共度一生,你我将是最亲近之人,是吧?”
  程轶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
  “是。”
  “夫君!”
  沈易忱突然郑重其事的开口,程轶吓了一跳,但这称呼也让他心底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很奇妙,很欢喜。
  “嗯?”
  “我有话要与你说。”
  程轶干脆也坐了起来,单腿屈膝靠坐在床头,很认真的看着他。
  “嗯,我听着。”
  “你也知晓我在尚书府的处境,我自小便没了爹爹,五岁时兄长也意外身亡,这些年我在尚书府过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我想说的是,你我这场婚约本是意外,或是掌权者之间的博弈,但于我而言……其实是惊喜。”
  程轶并未理解他口中惊喜从何而来,只听他又道:
  “能嫁给你,我其实很欢喜。”
  真的,非常非常欢喜。
  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程轶怔住,却见小夫郎一张脸即便在烛光下也红了个透。
  “可是,我的处境让我连一分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甚至我的外祖还是谋反逼宫的叛贼。”
  “忱儿……”
  “我知你不在意,”沈易忱语速急切的打断程轶的话,“可我在意,我想拿出配得上侯府聘礼的东西。”
  他在心底说:如此,会让我觉得自己也稍微有几分配得上你。
  程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却见小夫郎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而后便不管不顾的塞到了他手中。
  “给你,”沈易忱郑重道,“程轶,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了,我知道它对你有用,所以我将它作为自己的嫁妆,送给你。”
  程轶只听他说最宝贵,正欲开口拒绝,可当手心之物闯入视线的刹那,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虎符!
  这竟是一枚虎符,还是能调动三千安南军精锐的虎符!
  上一世,被废弃的大皇子之所以能东山再起,最后拥有与其他几位皇子角逐之力,所依仗的正是这枚虎符。
  安国公死后,安南军很快被瓜分,但有一支三千余人的精锐却神秘消失。
  那群人不仅是安南军的灵魂所在,更是绝对忠于安国公。
  可在安国公死后他们却神秘消失,分散在各地,多少人包括皇帝在内,多年来费尽心机想要找到这群人都没能成功。
  直到他们在大皇子身边出现。
  大皇子乃先君后之子,曾经是太子,更是安国公外孙。
  是以他们理所应当会去支持大皇子,想来也是想通过大皇子为安国公报仇。
  因此,程轶以为,安国公将那支精锐留给大皇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以这枚虎符出现在大皇子手中合情合理。
  却不知,原来这枚虎符一开始竟是在沈易忱手中的,且还是他极为珍视之物。
  沈易忱与大皇子虽是表亲,可两人全无交集,沈易忱三岁时安国公便出了事,太子随后被废。
  而后的十多年来,大皇子一直韬光养晦,对沈易忱这个表弟他没有任何照拂,也没有任何接触。
  由此可知两人之间并无情谊,可沈易忱却在最后将虎符给了他。
  为何呢?
  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他走投无路需要他的帮助。
  又会是什么事,能让一身傲骨的沈易忱,向一个毫无情义从未联系的表兄求助呢?
  答案不言而喻。
  事关他兄长和爹爹的死,他要状告沈云鹤,要让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以命相偿。
  所以他去求了大皇子,以这枚虎符为由。
  可最后却是他一个人面对一切,不仅没有搬倒沈云鹤,反而背上大逆不道的恶名被千夫所指。
  上一世根本就没有人帮他。
  也就是说,大皇子骗了他。
  想到这里,程轶周身戾气翻涌,眼底更是杀意喷涌,怒火压都压不住。
  沈易忱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程轶分明只是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他却猛然如坠冰窟一般浑身僵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一时间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
  “我……你,你不喜欢吗?”
  他以为,程轶会需要呢。
  难道他误会了什么吗?程轶在生他的气?
  这个认知让沈易忱有些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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