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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53节

  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只见江浸月书写时,竟然不自觉地抬起左手,扶住了自己执笔的右手手腕,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你的手怎么了?”他猛地站起身,几个大步跨到她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扣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衣袖滑落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只见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横亘着几道刀疤,还有大片红肿的印记,触目惊心。
  江浸月吃痛,别过头去:“放开我。”
  谢闻铮连忙松手,目光却紧锁在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上,只觉得眼睛都被刺痛了,积压了一整日的怒火、心疼与愧疚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江浸月,骗子,说什么过得好,都是在骗我!”
  之前的犹豫和胆怯,都被这股汹涌的情绪冲散,他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瞬间将还未反应过来的江浸月拦腰抱起。
  “谢闻铮!”江浸月惊怒交加,在他怀中挣扎起来:“你能耐了,学会抢人了?”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无论如何,我今天要带你走!”谢闻铮回答得义正言辞,见她挣扎得厉害,索性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接着便大步踏出了茅屋。
  门外正跺脚取暖的张嵩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看着自家侯爷终于不再是那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而是恢复了战场上那般雷霆万钧、说一不二的气势,几人心中竟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哇!侯爷终于支棱起来了!
  “月儿?怎么了?”江母被这动静惊醒,语气有些焦急。
  谢闻铮感觉怀中的人又开始了动作,看向张嵩,沉声下令:“里面是我岳母大人,你们赶紧安排一下,把人好好生生、稳稳当当地请到凛川城中安顿,若有半点闪失,军法处置!”
  “好好好,保准完成任务!”张嵩兴奋地点点头。
  江浸月这才安静了下来。
  谢闻铮不再停留,径直走向拴在旁边的骏马,利落地翻身而上,将怀中的人牢牢禁锢在身前。
  他一扯缰绳,骏马长嘶一声,踏碎满地积雪,朝着凛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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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狗版强取豪夺开始
  谢谢追读
  第61章
  风雪交加, 她被紧紧护在身前,锦袍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但她却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心跳。
  谢闻铮向来是个执拗的人, 如今,竟是比从前更甚,带着说一不二的霸道。只是,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找来……
  江浸月心中五味杂陈。
  骏马在道路上飞驰, 速度很快, 但在他的操控下却异常平稳, 在规律的、克制的颠簸中,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江浸月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最终缓缓闭上了双眼。
  感受到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谢闻铮感觉心头一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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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川城, 入夜后,灯火稀疏。然而,朔云侯私宅内,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正堂之中,炭火烧得正旺, 温砚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 官袍凌乱,发冠歪斜, 怒目圆瞪。
  今日,他一天未见到谢闻铮带人满城折腾,心中便觉不妙, 好不容易处理完公务,刚想出城探探,便被守株待兔的林昭言带人拦下。几番交涉无果,林昭言竟是不由分说,直接命人把他捆了,一路“请”进了朔云侯府,更是像看守要犯一般死死盯着。
  “朔云侯,今日究竟去哪儿了?”尽管此时此刻,他处境窘迫,但心中最记挂的仍是江浸月的安危,特别是看着林昭言好整以暇的表情,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
  林昭言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用手支着下巴,笑得有些狡黠:“温大人,朔云侯的行踪,没必要向你汇报吧?”
  “天色已经这么暗了,林公子是打算让本官就这样在侯府过夜吗?”温砚气得几乎咬碎后槽牙,谢闻铮官大几级压人也就罢了,他手底下一个军医,竟也如此仗势欺人。
  听了这话,林昭言放下茶杯,抬头望向门外的夜色,喃喃道:“是哦,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只听庭院外,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林昭言立刻站起身,朝门外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将一块帕子塞进温砚嘴里。
  “唔唔!”猝不及防被堵住了嘴,温砚气得脸色涨红,发出几声模糊的怒音。
  林昭言也不理他,撑伞走了出去,正好看见谢闻铮在大门口,勒停了马。
  只见他抱着怀中之人,小心翼翼地下了马,目光片刻不离,动作无比轻柔,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人绑……啊不,人带回来了?”看到这情形,林昭言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他连忙上前几步,用伞为两人挡住飘落的雪花,顺便好奇地探头。
  只是那人被蓝色锦袍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头发都没露出来,根本看不清样貌。
  “很晚了,先进屋歇息吧,厢房的炉子我都让人提前烧好了,正暖着呢,”林昭言放轻声音,贴心说道。
  “嗯……”谢闻铮应了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那个姓温的呢?”
  “他啊,下值后就想溜出城,我怕他坏事,就干脆把他绑来了府上看着,现在在正堂呢。”林昭言语气如常地汇报道。
  “是吗?还敢说不认识她。”谢闻铮眉峰微挑,压抑住心中怒意,抱着怀中之人,故意绕道,“路过”正堂门口。
  温砚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此刻看见谢闻铮怀中明显抱着个女子,他“唔唔”得更加急促,甚至试图挣脱绳索。
  “人既然已经找到,便给他松绑,让他回去吧。”谢闻铮冷声吩咐道,随即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带着一丝威胁:“不过,给我安静点,她折腾了一天,现在睡着了。”
  此话一出,温砚挣扎的动作果然小了下去,看着谢闻铮转身朝着内宅去,眼中的怒火却燃得更旺。绳索甫一解开,他扯掉口中的帕子,起身就想追上去。
  林昭言眼疾手快地拦下他:“温大人,你做官时间也不短了,怎么就这么没有眼力见呢?”
  见温砚紧抿嘴唇,神色紧绷,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他们两个,九岁就定下了婚事,从小一起长大,情深义重,你比不过的。”
  温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面上再无平日的温和:“是吗?好一个青梅竹马,情深义重,那这三年他在哪里?就眼睁睁看着浸月被流放,在这苦寒之地磋磨?”
  林昭言攥紧拳头,厉声辩驳:“你懂什么?人家是去带兵打仗了,千里救父,保家卫国,又不是出去鬼混!”
  “所以,大是大非面前,浸月就是被弃之不顾,不闻不问的那个?”
  说到这里,温砚的语气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心疼:“而且刚刚那个样子,浸月明显是被强行绑来的,他怕是早就出局了,哪儿还有什么先来后到?”
  “你这死人,先前还敢说不认识,果然心机深沉,图谋不轨。”林昭言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噎到,有些说不过。
  温砚毫不退缩,目光带上了锋芒:“我只想尽我所能,让浸月过几天安生日子,不像某人,官居高位又如何,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让她受尽苦楚。”
  他再次往谢闻铮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复杂,冷然道:“罢了,浸月既然歇下,我改日再来理论。”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留在林昭言在正堂,暗道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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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内,谢闻铮将怀中的人放在铺好的床榻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然而,在他准备抽身离开之时,江浸月的头无意识地一偏,轻轻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谢闻铮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升温,心中涌起一阵狂喜的悸动。他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拥住她,另一只手拉过被子替她盖好,随后,轻柔地环住了她的腰肢。
  这一夜,或许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江浸月睡得异常安稳,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漂泊无依。而谢闻铮,却是紧张得毫无睡意,他微微低头,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痴痴地看了她一夜。
  看她蹙起的眉头,看她轻轻颤动的睫毛,感受到她的呼吸。他的手臂始终揽得紧紧的,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又会消失无踪。
  直至天光微亮,江浸月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却是一片坚实的胸膛。她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整整一夜都被他禁锢在怀中,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不知是羞还是恼,想用力推开他,却感到身子有些发软。
  她细微的挣扎立刻惊动了本就浅寐的谢闻铮,他睁开眼,见江浸月醒来,眸中顿时闪过兴奋的亮光,声音带上一丝沙哑:“你醒啦?”
  江浸月脸颊更红,试图用冷静掩饰心中的慌乱,稳住声音:“我们,就这样睡了一夜?”
  这明显带着质问的语气如同一盆冷水,让谢闻铮彻底清醒过来,有些无措地解释道:“你,你昨晚睡着了,我怕一动就会打扰到你,所以……”所以就顺水推舟了!后面这半句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江浸月额角青筋微跳,只觉得维持不了冷静。她深吸一口气:“那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谁知,谢闻铮环在她腰际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似乎被她这句话给激道,声音带着执拗和……委屈?
  “不想放,我一放,你肯定就跑没影了。”
  真是能耐了!江浸月攥紧了拳头,她简直难以想象,记忆中那个不小心碰到手指都会耳根通红,看她总是眼神躲闪的少年,如今竟然搂着她同榻而眠整整一夜,甚至现在还敢这般耍无赖。
  她抬头,对他怒目而视,但看见他眼底的紧张与惶恐,紧绷的心弦终究还是松动了些许。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饿了,昨天忙着出摊,回家后,都来不及吃东西,就被你不由分说地绑到这里……”
  !!!
  他怎么总是这般粗心!
  谢闻铮闻言,又是心疼又是懊恼,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连忙松开手,几乎是弹跳着站起身,语无伦次道:“我,我马上就让人准备!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说完,也顾不得整理自己微皱的衣袍,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房间。
  看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江浸月缓缓坐起身,理了理衣裙。
  那枚特殊的钱币,顺着她的动作,从衣袖中滑落,掉在床榻上。
  看着上面那六角雪花的纹路,江浸月眼中闪过一丝纠结,但终究,只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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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内,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有皮薄馅大的包子,有金黄酥脆的肉饼,有浓郁的羊肉汤……蒸腾起诱人的白气。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就让他们都准备了一些,你看看合不合胃口?”谢闻铮站在桌边,语气带着一丝讨好。
  江浸月沉默地落座,一言不发,也不动筷。
  “呀,这么丰盛啊,托江姑娘的福,我今日可有口福了。”林昭言神色自然地踱步进来,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坐到了江浸月对面。
  见江浸月抬眸,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林昭言立刻露出一个彬彬有礼、人畜无害的笑容:“江姑娘你好啊,我叫林昭言,是某个愣头青在战场上认的好兄弟,如今是南疆军在任军医。”
  江浸月还未回应,谢闻铮“唰”地一下站起身,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不由分说地拿起公筷,就往江浸月碗里夹菜。
  “不用理他,先吃些东西,嗯……这个包子味道应该不错。”
  江浸月看着眼前瞬间堆满的碟子,一时语塞,眉头蹙起。
  “哎呀,小侯爷,你这就不对了。”林昭言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语气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江姑娘肠胃正虚弱着,哪儿能一上来就吃油腻荤腥,来,先喝完粥,会舒服一些。”
  他一边说,一边盛了一碗白粥,体贴地推到江浸月面前。
  谢闻铮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问道:“你什么意思?拆我台?”
  “莽夫,我这是专业建议。”林昭言回给他一个嫌弃的表情。
  让谢闻铮没想的是,江浸月竟真的端起那碗白粥,对林昭言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地,安静地吞咽起来。
  谢闻铮坐回座位,感到有些挫败,什么都不想吃了,只静静地等着。
  一碗白粥入腹,江浸月感觉恢复了些力气,放下汤匙,声音清亮了几分:“谢闻铮。”
  谢闻铮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朝她看过去。
  “我母亲呢?”
  闻言,谢闻铮心中一紧,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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