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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54节

  才刚说出两个字,便见江浸月脸色一沉,谢闻铮连忙改口,斟酌着用词:“江夫人已被接回凛川妥善安置,只是,她染了肺风,身体虚弱,需要精心诊治,静养一段时日。恐怕,暂时不能让你去见她。”
  “是吗?”江浸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笑,语气带上了锋芒:“生病和见面,有什么冲突吗?谢闻铮,你是不是在用我母亲,威胁我?逼我留下?”
  林昭言感受到气氛的紧绷,下意识端起碗喝汤,试图掩饰尴尬。
  “……你说是就是吧。”
  他没想到谢闻铮竟然直接认了,差点被呛到:“咳咳。”
  但谢闻铮直接无视了他的反应,目光紧紧盯着江浸月,放低了语气:“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不想看见我。可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为你母亲的身体考虑,她现在,需要最好的大夫和药材。”
  见江浸月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江浸月,还记得吗?十三岁那年,你答应过我,欠我一个要求,无论何时提出,都会尽力做到。”
  “现在,算我求你,兑现这个承诺。至少……至少让我帮你和你母亲,把身体治好。”
  一口气说完这些,谢闻铮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低下头,安静等待着她的回应。
  林昭言感觉自己还不如被一口热汤呛死,心里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来凑这个热闹。他何时见过谢闻铮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以一敌百的战神,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
  明明是为人家好,为什么搞得像自己犯了错?
  他又将目光投向江浸月,看着她依旧冷漠的神情,感觉有些肝疼。
  这女人,虽然长得是很漂亮,气质是很出尘,可是……性格也太冷漠了吧?
  “如果……治不好呢?”良久,他听见江浸月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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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3岁欠的要求在23章(估计大家都忘了,但小谢还记着[狗头])
  二木苦口婆心劝男二,为小谢操碎心
  明日预告:不哭不哭,摸摸头
  第62章
  万一, 治不好呢?
  这话语气虽轻,可听在谢闻铮耳里,却顿时感到心脏被揪紧, 几近窒息。
  “不会的!”他下意识反驳,眼尾有些发红:“江浸月,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
  听见这番絮絮叨叨, 感觉谢闻铮情绪又在失控边缘, 林昭言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转变为沉稳:“江姑娘放心, 在下虽然年纪尚轻,可医术精湛,对各种疑难杂症钻研颇深,姑娘的病,包在我身上。”
  “是吗?”江浸月神色未变, 缓缓伸出左手,手腕一翻:“那么,就请林公子先诊一诊脉吧。”
  她的语气仿佛一位在考教学生的老师,林昭言挺起了胸膛,自信地点了点头。
  茶案前, 两人相对而坐, 林昭言三指轻按,闭目凝神, 起初还神色平静,但很快,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换右手。”他沉声开口, 语气已带上了慎重。
  闻言,江浸月似乎短暂地犹豫了下,将右手放上桌案时,下意识扯了扯袖口,试图掩盖些什么。谢闻铮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双拳攥紧。
  林昭言再睁开眼时,目光再无先前的戏谑,反而带上几分凝重:“你的体内有迷情蛊蛰伏,这我早有预料。可我没想到,你还中了毒,看这毒性沉积的情况,至少有数年之久。”
  “什么毒?”一直屏住呼吸不敢打扰的谢闻铮,听了这话,脸色骤变。
  “是一种极为阴损的慢性毒药。”林昭言眉头紧锁,语速加快:“此毒发作缓慢,但从中毒到毒发身亡,通常不会超过半年。但你体内偏偏还有迷情蛊,此蛊性烈,与这阴毒之气天生相克,两者在你体内相互纠缠对抗,竟形成了一种平衡……正因如此,你才能活到现在,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江浸月的眼神带上了复杂的怜悯:“蛊毒相冲,恐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可你……”
  可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那些日夜折磨她的病痛,都不过是窗外飘过的风雪,寻常而已。
  “半年。”江浸月喃喃重复,似有所悟,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看来,倒真是因祸得福,白捡了几年性命。”
  “昭言!有什么办法可以根治?无论是毒还是蛊,留在体内终究是巨大的隐患!”谢闻铮心疼得无以复加,声音都在发颤。
  林昭言思索片刻:“这毒引起的脉象,我应当在哪里看到过类似记载,得仔细找找……至于迷情蛊,灵均不都说了,除了男女交合可彻底化解,只能压制。”
  “这样嘛……”谢闻铮眼神飘忽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感觉心跳加快。
  “不急,这蛊跟着我,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了。”江浸月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林昭言没好气地白了谢闻铮一眼,泼了盆冷水:“别想入非非啦,以江姑娘现在的情况,必须先行解毒,稳住身体根本,之后才能考虑解蛊之事。否则,一旦蛊虫被引动离体,失去了对毒性的压制,江姑娘只怕会立刻毒发身亡,神仙难救。”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谢闻铮连忙辩驳,眼中满是焦灼:“那……那就拜托你,尽快找出解毒之法,需要什么药材,不管多珍贵,我都立刻去寻。”
  “我尽力一试。”林昭言感到有些棘手,但对上谢闻铮恳切的眼神,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见已有定论,江浸月下意识把手往回缩,但这个动作却立刻被谢闻铮注意到。
  他想起了什么,抢先一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好像也受了伤,你帮忙再仔细看看。”
  “谢闻铮。”江浸月微蹙秀眉,似乎没有料到他还记挂着这等小事。
  “别动。”谢闻铮低声道,小心地将她的袖口向上捋起。
  随着更多的肌肤暴露出来,只见那纤细的手腕上,暴露出七道伤疤,虽已经愈合,但仍然触目惊心。
  “姑娘这是,割腕轻生过,还不止一次?”林昭言有些难以置信,她这云淡风轻的外表下,究竟承受了多少苦楚?
  此时此刻,他似乎能理解,谢闻铮为什么一遇到她的事,就会发疯了。
  “你说是就是吧。”江浸月并不想过多解释,但谢闻铮看在眼里,忍不住攥紧了双拳。
  林昭言沉默一瞬,连忙凑近,仔细检查起她的手腕和手掌,除了这些旧伤以外,还有几处明显的肿块,他轻轻按压了几个部位,江浸月没有出声,但指尖却因疼痛而发颤。
  “江姑娘,你手腕受伤后,又一直过度使用,导致瘀血阻滞,筋脉受损。如果不加以治疗,恐怕过不了多久,这只手就会完全废掉。”林昭言的表情变得凝重。
  “废掉!”谢闻铮脸色刷白,她喜欢写字画画弹琴,手废掉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江浸月指尖一颤,迟疑着问:“有办法……减缓这个过程吗?”
  “如今之计,唯有用针刀引脉,引导淤血散开,疏通经络,方有恢复的可能……只是,此法过程极为痛苦,如同刮骨疗毒,稍有差池,反而可能伤及根本。江姑娘,你,可愿一试?”林昭言说完这话,感觉自己额头都渗出了一层汗。
  “我愿意。”江浸月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抬头看向他,换了个称呼:“小神医,拜托你了。”
  这三个字让林昭言心头一热,先前那份踌躇顿时化为了坚定,他站起身,郑重道:“我这就去准备所需的药物和材料,必定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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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林昭言离开,正厅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现在,可以松手了吗?”江浸月看着依旧被谢闻铮扣住的手腕,蹙眉提醒道。
  谢闻铮这时才回过神来,看向她。
  江浸月发现他眼眶红了,眼中闪着的,是一种破碎的光。
  “江浸月。”他开口,声音已然哽咽:“你手上的伤,你身上的毒,究竟是怎么来的?”
  江浸月感到心脏一沉,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但话到嘴边,又怕说多错多。
  于是,她索性别过脸,不再看他。
  “还打算瞒着我吗?”谢闻铮声音颤抖得厉害,字字锥心。
  “十三岁那年,我蛊毒发作,是你割腕取血,为我治疗,才留下腕伤的,对不对?”
  见她依旧沉默,谢闻铮一拳砸在了门柱上:“你对我这么好,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恨我自己,恨我无知,无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低吼出声。
  看着他几近崩溃的模样,江浸月一直紧抿的嘴唇微微动了下,终究没忍住,仿佛叹息一般,轻轻吐出三个字:“大傻子。”
  这三个字落在凝滞的空气里,却像是触动到什么,怔然间,泪水盈眶。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就好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被找到,但还是忍不住患得患失的孩子一般。
  江浸月看在眼里,走到他面前,踮起脚,伸手敲了下他的额头:“都是威震南疆的朔云侯,大将军了,遇到问题,能不能别这么冲动。”
  她的动作很轻,连语气都染上温和。恍然间,岁月仿若倒流,又回到年少时,她絮絮讲述,他便静静聆听,他偶尔闹腾,她便轻声训诫。
  往日时光,仿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漫回了眼前。
  “这些,你都知道?”谢闻铮眼中闪过惊喜,那四处征战,出生入死的岁月,仿佛就只为了她的一句肯定。
  江浸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凝望着他,眼中似有千万种情绪。
  怎么会不知道呢?
  南疆的每一次捷报传来,她都在凛川的风雪中默默听着。
  关于少年战神的每一个传闻,她都有留意,并细细拼凑。
  日日夜夜,千山万水……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牵挂,和必须斩断的决绝,同样让人刻骨铭心。
  他似乎捕捉到她眼中极其难得的情绪,生怕是自己看错,小心翼翼地问:“江浸月,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可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照顾你,补偿你?”
  可也就是这句话,让江浸月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谢闻铮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江浸月收回手,脸上的表情重新回归那近乎冷漠的平静:“因为,我不恨你,不怨你,当然……”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而清晰:“也并没有那么喜欢你,当年取血相救,不过是因为婚约在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权衡利弊之下,做出的选择罢了。”
  “至于我身上中的毒,亦与你无关,不过是有人不希望我活着抵达凛川罢了。”
  再次抬头,四目相对,她眼中只剩下疏离:“所以,你不必对我心怀愧疚,更无需亏欠。你如今帮我母亲诊治,无论结果如何,你我之间,便算两清了。”
  一连串的话,让他愣住,尤其是“两清”二字,瞬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冀。
  见她转身欲走,一股巨大的恐慌再次缠绕上心脏,他一步上前,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抵住门柱,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呼吸变得粗重,几乎要脱口而出,将那个日夜折磨他的问题说出来: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的死,或许也是因为我?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咬住舌头,带着血,咽了下去。
  他害怕,怕江浸月眼中的冷漠,但更怕,她恨他。
  该怎么办呢?
  而江浸月任他握着,静看他眼中痛楚与挣扎。良久,轻轻一叹:“在手治好前,我不会走的。”
  她指尖轻触他紧绷的手背,有些无奈:“所以现在,别闹了,把我放开。”
  那触碰很轻,却让他仓惶松手,踉跄退后半步,半晌才哑声回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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